走了大约三个小时,他停下了。
前方是一片洼地,比周围的地势低下去大约两三米,洼地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浅水,水面不大,像一面缩小的池塘。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泥层和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而水面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不高,大约到人的腰部,表面覆着青苔,顶端是平的,像是被截断的。他沿着洼地的边缘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平稳下去的坡道。但这片洼地所在的位置,恰好位于那道行政边界延伸线上。如果那根石柱是有人有意放置的,那它的位置很可能精确对应着某种边界的内缘。
他没有急于下去。站在洼地边缘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沿原路返回。风从他背后吹来,穿过那片松林,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移动,又像只是松枝摩擦的正常声音。
回去的路上,他经过那几棵被砍断的树桩时停了一下,注意到其中一棵的断面上有一道刻痕,很浅,被风化得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是两个弧线相交的形状——和铜钱边缘的纹路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道刻痕,纹理渗进了木质的年轮,痕迹的深度也不是近期留下的。如果在林场被砍伐之前就刻上去了,那这道标记至少在野地里待了二三十年。
他起身继续走,没有回头。
傍晚回到农场后,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放在电脑上看。那根石柱在水面中央,周围的浅水倒映着天光,看不清楚柱子底部是否和地面相连。他放大照片又看了一遍,注意到石柱顶端平面上有几道平行的痕迹,像是被绳子长期摩擦后留下的勒槽。
“有人用绳子绑过它。”他低声说。
“这看起来更像是系泊的用途。”曙光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琢磨的意思,“如果是警示桩,顶端一般会涂漆或刻字。但它是平的,表面均匀磨损。这说明有人在较长时间内反复使用绳索,把它当成固定的界桩来拴什么东西。”
他没有立刻得出答案。石柱的用途还只是猜想,但它的位置和那些铜钱的指向吻合到了可疑的程度。他关掉电脑,把照片收进文件夹。
有些东西需要亲自再去一趟才能看清楚。他打算等几天,让那片洼地的水位再退一些,到时候下去看看柱子底部的情况。柱子的底部如果有一个基座,那它就不是随意插进水里的,很可能和下面的平面结构相连。如果是这样,那这根石柱本身就是一道标记,一道不太大、但足以被人记住的标记。
夜里他躺在床上,半醒半睡之间,隐约觉得那个圆正在慢慢合拢。还差最后一条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合上,但他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