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之后,朝南走七步。”
裴梧把这句话读了一遍,把石板收好,把陶罐放回坑里,石板盖回原处,又把挖出的土填回去。他没有立刻朝南走——那些线索需要时间的检验,真正的位置不会因为晚走几步就消失。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还没黑。
他在房间里把那块石板放在桌上,仔细看上面的线条。轮廓的形状看起来不像地图,更像某个俯视图的局部,边缘有几处弧形,和铜钱边缘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线条的延伸方向并不完全重合。他把四枚铜钱从匣子里取出来,和石板并排放在一起,调整了好几次方向。但当他把石板逆时针转动一小格后,石板边缘的某一处弧线和铜钱拼成的圆形轮廓恰好衔接在一起,像是同一个图形的不同部分被拆开放在了不同的载体上。
“石板上画的这个轮廓,是圆环内部的东西。”裴梧说,“线条没有闭合,缺口处指向的就是第七步的方向。”
他不再耽搁,重新出门,沿来路折返到那片洼地。在洼地边缘找到自己来时的落脚点后,他拿出石板对照了一下方向,然后朝南迈出步伐,步子比平时略宽,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平整的土地上。他走到第五步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包,第六步经过了一棵被齐根锯断的矮树桩,第七步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感觉和前面几步不一样了——不是土,不是草,是某种更硬的表面,在草皮底下不到一寸的位置。
他蹲下来,剥开那层草皮,露出下面一块铁板,像是检修口的盖子。铁板已经锈蚀了大半,但边缘还能看出方形的轮廓。他把盖子打开,底下是一个不太深的方形空间,像一个小型储物槽,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他把油布包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的皮革已经脆裂了。
翻开第一页,字迹和之前那本册子上的字迹一样。
开头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裴梧看了一眼远处,暮色正在落下来。那些标记、铜钱、石柱和石板终于开始连成一条线,而他正好站在那条线的末端。风从洼地的方向吹来,把笔记的纸页吹动了一下,像在催促他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