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林知夏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偏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阮糖糖正坐在那里,背靠着窗框,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脸侧着靠在手臂上。她没有睡——鬼魂不需要睡,但她闭着眼,像是在积攒什么力气。窗外的晨光打在她透明的轮廓上,她的形态比昨晚好了一些,不再是快要散成水汽的模样,但依然薄得能看见窗帘布面上绣着的雏菊图案透过来。
林知夏没有出声。她躺着,望着那个蜷在窗台上的、小小的、透明的背影,在心里把昨晚的事情慢慢过了一遍——晕倒、醒来、看见床边颤抖的糖霜字、阮糖糖哭着说"我只要你平安"。
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那些字边缘微微抖动的光尘的轨迹都还在她视网膜上留着残影。
阮糖糖明明怕极了离别。她怕旧楼倒了以后自己会消失,怕来不及做完所有想做的事,怕说了再见就真的再见了。可她更怕林知夏为了留住她把自己熬干了。她把"平安"两个字摆在"相守"前面,摆在所有她自己的不舍和恐惧前面,把它们都压下去了,然后抬头对林知夏说:你要好好的。
林知夏慢慢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但阮糖糖还是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晨光里她的眼睛还有些肿——那是昨晚哭狠了留下的痕迹,在透明的眼睑上泛着一层淡粉的薄雾。
"醒了?"阮糖糖的声音轻而哑。
林知夏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没事了"或者"我好多了",那些话太轻了,兜不住昨天发生的事情的重量。她只是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过地板,在窗台边蹲下来,和阮糖糖平视。
"糖糖。"她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