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后返校的学生渐渐多起来，校园重新有了人气。旧楼的拆除通知贴了第二版，工期明确标注在期末考结束后第三天。林知夏每天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不再停下来看了——她不需要再看，日期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

但三月初春的某天，她推开206的门时，忽然愣住了。

窗台上陶罐旁边多了一枝花。粉色的小小的花瓣攒成一簇簇的，沿着纤细的褐色枝条密密地开着，被插在那个旧陶罐里，和冬青果的枯枝挤在一起。花瓣边缘微微卷着，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痕迹。

"谁放的？"林知夏走到窗台前弯腰看。

阮糖糖从窗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放的。昨夜开了窗户，楼后面那棵早樱伸了一枝进来，我够不着——反正我够不着实体——但风把它吹折了，断枝刚好落在窗台上。我想把它插起来给你看，可我碰不了，试了好多次……"她说到这儿抿了抿嘴，"最后我用了一点灵力，把那根枝条挪进了陶罐里。弄了好半天，碎了好多光。"

林知夏看着窗台上那枝樱花。白色的、浅粉的，小小的花瓣簇拥在枝头，被窗外漏进来的早春日光打透，每一片都薄得像能透光。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靠近的那一瓣——软的、凉的、带着清晨水汽的湿润。

"好看。"她说。

阮糖糖从窗帘后面出来，飘到窗台边也凑近了看。她挨着那枝樱花很近，近到透明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花瓣的边缘。然后林知夏看见了一件她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片樱花花瓣从枝头脱落，晃晃悠悠地往下飘。它穿过空气，落在了阮糖糖的裙摆上——然后没有穿过去。它停住了。那片小小的粉色花瓣安稳地栖在白色的棉布裙摆表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阮糖糖自己也没发现。她还在低头看那枝樱花，但林知夏的目光定在她裙摆上那片花瓣上，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花瓣没有掉。它就那样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枚刚刚别上去的别针。

"糖糖。"林知夏的声音忽然比平时轻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