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蛊,是我娘糅合上官氏独门秘毒牵丝引与苗疆古蛊术,耗费心血淬炼出的诡异蛊物,其根基之本为牵丝引,是上官家传承百年的阴毒秘药,主料取自极难寻觅的乌香,辅以十余味阴寒草药及蛇虫之毒制成。”
上官寒握紧了手里的药瓶,指节泛白,目光渺渺地投向她,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世间之毒,险恶者不过以最快的速度,以最痛苦且无解的方式夺人性命,但夺人性命何其容易,上官家的野心远不止于此,此毒不入脏腑夺性命,专攻人三魂七魄、灵台神思,一旦沾染,便如无形丝线缠缚心神,使人神智受制、心念不由自主,这也是‘牵丝’二字的由来,在上官氏看来,最精妙的毒莫过于令人活着却如傀儡般丧失意志且只能听令于施毒者,这难道不比单纯杀死一个人更有意思么?”
百川闻言沉思,此毒如此凶险,难怪风前辈中毒后浮槎只能来寻上官寒救人,若是一般毒药,以风前辈的性子,怕是自断经脉也不会让自己成为把柄,可若是神智被牵制,就棘手得多。
“此毒本无药可解,施毒者只需要燃烧一丁点乌香,便能操控中毒之人。但我娘在上官家的医典中偶然看到,曾有位上官家前辈留下的典籍中提及牵丝引可为苗疆之蛊所解,只是此蛊稀有,加之上官氏本就对毒理更为重视,解毒之法便也渐渐鲜少有人钻研。”
说到这里,上官寒垂首,发出一声轻笑:“可我娘偏就信万物相生相克方能平衡共生,毒药与解药本应相伴而存。随后她便入纳川阁多年查阅穷究蛊术相关典籍,最终不光发现苗疆之蛊能克制牵丝毒引,还让她因此遇上个人。”
百川顿时心下一惊,难道说。
上官寒嗓音沉哑,语速不疾不徐,字句说得平缓,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已刻入骨血的旧事,听不出激烈的悲愤,却字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净莲宗宗主穆辛同样在找牵丝引与蛊术,只因吸食牵丝引长大的蛊不仅不会死,还能克制修炼《华莲心诀》造成的真气紊乱走火入魔之状。”
百川心下一惊,难道说,穆辛当年也是为了寻找修炼心诀之法,才有意接近拥有牵丝引的上官家大小姐,直到卒业之前身份暴露,上官沁才愤然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上官寒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应当已经猜出来一些,可还有些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解的。
他垂下眼帘,长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平直抿起,不见半分弧度,戴着面具的脸浸在一片沉郁的冷寂里。
“百川可知使用此蛊为何需要双生双成?”
上官寒缓缓靠近百川,思及牵丝蛊的本体,他只觉得既荒唐又讽刺。
“能解牵丝毒引之蛊,实为苗疆青芜寨滕氏祖传了千年的情蛊。”
他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缓,带着湿冷的气息,落在百川发顶,她拢在袖中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直至攥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逐渐慌乱的情绪是因何而起,她只是下意识地垂首避开了他的视线,尽量冷静地回道:
“纳川阁中有上官氏医典记载,湘西蛊术与医药同源,类似药理和毒理,蛊术同样也分为医蛊术和毒蛊术,其中情蛊传言是苗疆传女不传男的特殊蛊术,种入人体后,能强制控制人心神情爱。”
“湘西蛊术素来为中原所忌惮,纳川阁纵使典籍庞大,对蛊术的记载却也寥寥无几。更不用说青芜寨深隐苗疆万重山林之间,世代栖居于此的滕氏,是苗疆传承逾千年的蛊术世家。百川能了解这么多已是难得。”
对于她的说法,上官寒不置可否,他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和得像是在与她探讨最平常不过的药理。
“百川说得不错,医蛊同源,蛊术与毒理一脉尤其接近,且上官氏久居岳州,本就距离湘西不远,所以上官家对于蛊术素来感兴趣。对于我们而言,最精妙的毒乃操控人心之毒,对于蛊术而言同样如此,操纵蛊毒杀人于无形,对于一个高明的蛊师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处,而滕氏族中不传之秘,便是这青芜萦情蛊。此蛊最初由滕氏先祖在一株为青藤寄生的古木中发现,并被草木缠藤、生死相依之象启发后所创,虽同属以情思为缚、血肉为养的情蛊一脉,却因其催动的情感浓烈程度之深,是苗疆公认最诡谲、最磨人心神的古情蛊。然而正因如此,恰恰能以萦蛊之情动破牵思引之束缚。”
“牵丝缠神,唯情可破妄。”百川了然,原来这就是手记中所载这句残语的真意。
“牵丝缠神,唯情可破妄。”上官寒低语着重复百川的话,他嘴角扯起一抹艰涩的弧度,因为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后面还有一句——“若为情缚,又以何解?”
“萦情蛊一卵双生,需得以青芜寨圣蛊女以指尖血日日滴喂,慢慢将其孵化,孵化后的蛊虫雌雄成双,若用来解牵丝引之毒,可为中毒之人植入与其性别对应的蛊虫,再杀死另一只。这只与宿主性别相合的蛊虫,称作生蛊,余下那只便是殉蛊,殉蛊消殒后,生蛊会因为感应不到同源生机从而本能地释放蛊元,继而助中毒者冲破捆缚心神的牵丝引,生蛊也会因为蛊元散尽而自毁。”
虽说是在谈论解毒之法,百川却听出了一丝悲壮的意味。
“那以牵丝蛊修炼心诀又是何意?”她问。
“百川确定要知道吗?”
“这是自然。”
上官寒注视了她一会儿,下意识地将手负于身后,广袖遮盖之下,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蛊痕,喉结缓缓滚动:
“此法前半部分与牵丝引解毒方式相同,将萦情蛊孵化后,令辅助炼功之人服下牵丝引,待毒发后植入情蛊,不同的是,此法并不会将殉蛊杀死,而是将之植入炼功者体内,先以内力封之令其短时间陷入假死状,待生蛊释放蛊元濒死之际,炼功者催动殉蛊,将含有殉蛊蛊元的心头血喂给中毒之人,如此保全生蛊性命,也令中毒者在冲破牵丝引之毒神智初醒时,自然对给她提供心头血之人情痴骨附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