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门口，陆勋才后知后觉一丝莫名其妙，他本来是要去找宁帆的怎么突然跑到宁帆他爸门口？

不过见一见也无妨，手才刚刚抬起都还没敲下去，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请进”。

门没有反锁，陆勋推门进去后四下打量，房间不大几样大件物品摆着就足以感觉到逼仄：一个顶到天花板的透明圆柱罐，昆柴就泡在里面沉睡，连着几根线穿过罐顶接在几个快有陆勋高的仪器上。

宁熙——宁帆的雌父正站在仪器前，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闻声才转过身看来，相对的陆勋同时也在观察他。

哪怕时隔多年的记忆已然模糊，但看见那张脸、那身姿态，一些本以为遗忘的东西再度浮出水面。

宁帆和他的雌父很像，不止是长相上血缘的相似，而是气质、给他的感觉格外相似。

不张口、不关注你的时候好像独自身处另一个世界般，但宁熙更加冷，像是不会为外力所动的磐石。

宁熙放下手中的数据板起身，眼珠宛若扫描仪的镜头般，不带任何情绪的上下扫描他。扫描结束后，也像机器般得出结论：“一别多年，你现在羽翼已经丰满。”

陆勋谦逊道：“是他治得好，才有我的今天。”

宁熙只轻轻嗯了声，转过身再度拿起数据板：“如果你见我只是为了奉承他，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没想到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下逐客令，陆勋傻眼了，宁熙冷淡的态度摆明了没有正事就请麻溜滚。

陆勋下意识顺着宁熙的目光看向昏迷的昆柴，脑海里忽然想起安然混乱中对他做的无声口型：你会感激我的。

但目前为止，陆勋完全没看出来昆柴昏迷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

正打算拿昆柴做话题切入点，陆勋嘴都张了，突如其来的直觉告诉他，不行、提昆柴得不到任何想要的信息。于是陆勋换了个事情问：“宁帆的血是对所有雌虫有吸引力还是只对我们银辉族有吸引力？”

宁熙头也没抬：“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吸引力？”

“极度渴望，像磁铁一样吸着我的嗅觉、味觉，宁帆的血还在我能克制的范围，味道很淡但存在感很强。”陆勋见宁熙看来似是起了兴趣，更加卖力地详细赘述，“之前混战的时候，宁帆抛出装过他血的瓶子，气味几乎让所有在场的雌虫都疯了去抢夺。”

“他往瓶子里加了诱导剂，还有别的试剂来增加诱饵的美味，还有其他的吗？”

陆勋见宁熙眼中的兴致淡了些许，急忙补充：“在回溯的时候，我看见了不属于我的记忆。”

“你怎么确定那并非你的记忆？”宁熙反问。

“气味不对、地点也不对，”陆勋几番回忆后才百分之一百保证那不是自己的记忆，“我从没去过那样看不到边际的冰原，视线也开阔到往哪个方向都看得到地平线，而且下着冰雹。一具重伤的虫体殒落在冰原上，‘他’散发着跟宁帆血液类似的气味。”

宁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述。

“我分得清宁帆之前往瓶子里加了东西之后的气味，和他的气味不一样，更像宁帆血的气味的加倍浓缩，还夹杂了点其他气味，远比宁帆血液更有吸引力。加了你说的诱导剂的血我能嗅出加料的感觉，但那段记忆里不是，很自然、很鲜美，也……很好吃。”那些血肉仿佛有魔力，现在回味起来陆勋都忘不掉失尽理智都在拼命吞咽的混沌感。

“吃了之后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吗？尤其是身体上的变化。”

陆勋摇摇头：“不知道，吃的那段记忆很模糊，一直在吃，等我清醒了回溯也完成了。”

“你对我的血液有反应吗？”说着宁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把手术刀，眼都不眨就往掌心一划，血珠立刻从伤口渗出。

陆勋鼻翼动了动，想到卫晏莫名其妙漏查的消息：“没有感觉，您也在怀疑宁帆的另一位父亲吗？”

宁熙转身从桌上取了医用绷带缠手：“对我的血液没反应只能说明——你祖上捕猎莫家的祖上，已经成为刻入基因的捕食本能。”

陆勋万万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迷惑道：“可是我从来没对他有捕食的想法。”

宁熙嗤笑一声：“但凡他的血液浓度再浓些呢？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安之若素，眼睁睁看着你的食物链下端的猎物在跟前蹦跶吗？”

他说猎物的时候，抽离得好似在说客观事实，而非是自己的亲子。

“我认为你看见记忆的原因可能是，你的本能在提醒你狩猎，不要错过眼前的猎物。”宁熙接着说道，边拿起数据板记录，“目前还有对其他种族有这种狩猎感官吗？或许当初你们种族被驱逐就是因为你们以同类为食。”

“没有，之后我会留意。”瞬间一股寒意窜上陆勋脊背，他深吸口气试图甩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宁熙头也不抬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一起问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宁帆的躯壳非常脆弱，伤口也极难愈合，一会瞎一会又看得见。这样经不起折腾的身躯，能承受得起两个灵魂吗？”这个疑问自第一次发现宁帆壳下的灵魂并非宁帆起，就一直积压在陆勋心底。

“当然不能，宁帆是雄虫，精神力属性天生压制雌虫，他醒的时候另一个意识绝对醒不来。”宁熙解释道，“另一个意识醒来的唯一条件就是宁帆的意识受伤沉睡，至于你提到他的伤口难愈合，则是因为帝国雄虫的代偿机制。”

“您专门强调‘帝国’雄虫。”陆勋在帝国俩字重音。

“对，”宁熙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生化学术界跟一些比较懂的内行都知道这一事实，帝国雄虫精神力水平整体比联邦高就是拿身体素质换精神力，从而导致躯壳脆弱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