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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羽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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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距离清凉宴还有三日光景。

近来家中诸事繁杂,而宣化司中亦有许多等着闻裁月处理的公文庶务。

她整个下午都泡在宣化司里头。

若不是南漳郡主差人来请她往府上用膳,还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

午后曾有短暂雨云匆匆掠过。

傍晚时刻,天色放晴,红霞逐渐隐于天际,打翻一碗葡萄紫。

闻裁月孤身一人来到郡主府,对门口的侍从说明来意,便被引入正门,一路往用膳的前厅里走。

满园浓香。

南漳郡主最喜欢的花卉便是四季盛放的月月红。

此花以浓香著名,她虽在门口就已经嗅到,但一旦进了院子更觉馥郁浓厚,扑面而来,几乎难以呼吸。

花荇会被藏在哪里。

这花香,难不成是为了掩盖什么气味么。

闻裁月蹙眉,不愿深想那场景,紧跟着引路侍从经过游廊。

对面走来的几个小厮忙着往厅中传菜,原本步履匆匆,但见有贵客到来,又恭敬地退至两侧见礼。

人人口中齐道:“见过典律使。”

闻裁月满心记挂着花荇的事,目不斜视,没有反应,但路过一人时,却并未听到那人开口说话。

行礼这事,浑水摸鱼也是平常。

她没有多想,只是平静地多看了一眼,那人却迅速将身形隐于人堆之中,连个完整的背影都不肯留。

引路侍从便在此时驻足,躬身抬手,示意道:“郡主此刻便在厅中恭候,典律使请进。”

闻裁月收敛心思,迈上汪着雨水的玉阶。

碧纱窗下,满院香风,水晶帘动。

前厅中满桌案的酒菜早已备好,其中果真只坐了南漳郡主一人,连那个最得宠的执卫也只是在远处侍立,没有靠近。

闻裁月依着规矩对她行礼,“见过南漳郡主。”

见她来了,南漳郡主点头笑道,“等了闻大人许久,却始终不见上门,只好差人去请了。”

她此刻素面朝天,不作妆饰,只穿了件寻常的银红纱罗袄裙,显得较择姓宴那日清秀,甚至多了一分哀苦之气。

闻裁月刻意装作听不懂她的话,只是默然直起身来。

南漳郡主抬手亲自替她斟了一杯茶水,柔声说道:“坐。”

院中粘稠的花香不时被风送入厅中。

闻裁月依言落座,不适地揉了揉鼻子,忍下要打喷嚏的冲动。

“不知郡主今日……”

她被熏得头昏,思及花荇正在府中,更觉坐立难安,低声问道:“不知郡主特意叫下官过来,所为何事?”

“要问的可多了。”

南漳郡主托腮而笑,眉眼弯弯,“今日我专门屏退左右,只留下咱们二人,就是想弄清楚闻大人究竟在耍什么把戏,我看不懂了。”

想必是五毒饼中的东西被发现了。

闻裁月神色平和,只拖延道:“还请郡主明示。”

南漳郡主半嗔半笑,抬手将桌案边一个小小的食盒勾至身前,“大人瞧瞧,这些可是前些日子郭氏醉饼铺送来的五毒饼?”

郡主雪白的指尖仍堪堪勾着上头的把手。

食盒晃晃悠悠。

闻裁月盯着她的动作,面无表情地伸手,做了个要接过的姿态。

两人的手同时放在食盒上的一瞬。

南漳郡主手指一松,盒子霎时脱手,被闻裁月一把用左手托住,好心提醒了一句:“郡主小心。”

想必她是听说了那日自己与仪鸾司侍卫之间的事,这是如法炮制,要给她点难看,令她弯腰去拾。

可惜这南漳郡主面上压根藏不住一点事。

闻裁月稳稳将食盒端在手中,掀开盖子,见其中的五毒饼早已酸腐,被掰得七零八落。

写了字的糯米纸亦混在其中。

南漳郡主念道,“同琼珮之晨照,共金炉之夕香。”

闻裁月应,“是。”

别赋中写这一句,忆的是夫妻之间恩爱不疑的静好时分。

而后头的句子就怅然些,写的是相爱的两人含恨相别,漫漫余生中,只余无尽相思的意思。

闻裁月求见长公主的心思虽然迫切,却到底留了个心眼。

糯米纸上只写了些诸如“琼珮”、“金炉”之类简单的字样,长公主若看到,自会想起后头的句子和自己曾经的驸马,亦会明白仍有人记挂着黄素珍,想要追查当年旧事。

而若是像如今这般落入南漳郡主手中,她亦有其他法子应对。

“这五毒饼十分特别,很好吃。”

不曾想,南漳郡主却并未追问纸上的内容,念过就罢了,转而赞道:“前些年我时常生病,大夫嘱咐我不可贪甜,郭氏醉饼名扬曜都多年,却始终没吃过。”

她将染了丹蔻的指甲轻轻敲击在脸侧,幽幽一叹,“……原本想在上次妹妹的择姓宴上一饱口福,哪想典律使竟送了那样一块点心给我,吃都不能吃,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儿。”

语气中,分明还是记恨上次的事情。

闻裁月意料之中,不卑不亢说道:“那日郭氏送郡主的金镶玉露乃是别出心裁的贺礼,世间再无第二份。只要郡主能与夫君琴瑟和鸣,时时静好,口味倒也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了。”

提及自己的夫君,南漳郡主的厌恶毫不作掩,瞪她一眼,“我记得当日已谢过闻大人了,不必再说。”

闻裁月颔首,“是。”

盒中腐坏的五毒饼泛着淡淡的酸腐之气。

“长公主身体抱恙,没胃口吃这些甜食,就给原样拿出来了。”

南漳郡主看着她,意有所指:“……天热就是这样,几日的功夫就变味儿了。哪怕有冰或者放入地窖纳凉,都只能拖得一时,很容易生蛆虫的。”

闻言,闻裁月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些早已变色的糕饼。

她抿了抿唇,眼睫低垂。

南漳郡主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哪怕闻裁月脸上装得再冷静,实则也就只是个与她一样,只能借着执卫这个名头与情郎偷欢苟合的人。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讥讽她身不由己的婚事,胆敢祝她与那个恶心的夫君“早生贵子”、“瓜瓞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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