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会全程，马主编的神色都很凝重。直到所有人都汇报完工作，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说：“下午新资方要来开会。”他顿了顿，“大家正常工作，不要慌。”

会议室安静下来。朱颜知道，这气氛已经开始慌了。

马主编又说了一些例行公事的内容，讲完之后没人提问，大家都安静地收拾电脑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朱颜不由自主地想起马主编刚才说的事。

她打开工作后台，翻了翻本周的待办清单，安排好优先级之后。朱颜给自己负责的作者——娜露娜露发了条消息，问他这周的分镜进度。

没错，就是“他”。娜露娜露是男人。

娜露娜露：在画了在画了，姐你放心，明天你下班前我一定上传。

她回复：好的，辛苦。

娜露娜露是一年前签进来的作者，画风细腻，题材偏冷门——日常向的小动物温情短篇，流量一直很一般。平台数据考核里，他长期排在中下游。如果新资方要砍品类，他这种作品很容易被盯上。

午休时，朱颜正取完外卖回来。刚走到门口，就遇上财务部的王姐。王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朱颜，海盛那边的人，我表哥认识。”

“海盛？”

“就是新资方啊。”王姐继续道，“我表哥在那干过两年，跟我说过海盛不擅长内容。他们擅长做数据分析和成本管控。收购公司以后第一件事估计就是降成本砍品类。”

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成本管控？要砍掉不赚钱的品类？”

王姐点了点头。

朱颜的手不由自主攥紧拳头。她想到了娜露娜露，想到了梦蝶，想到了所有刚刚起步，流量还没跑起来的年轻作者。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冒菜，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下午，新资方的人从会议室离开之后，几个部门老大一直没出来。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编辑部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竖着耳朵听。菲菲从那边溜回来，一屁股坐下，对着小林和朱颜的方向，“颜颜，林妹妹，咱们公司可能要被收购了。”

小林抬头，朱颜也扭头看菲菲：“消息准确吗？”

“据说已经在做尽调了——就是查账。财务那边最近天天加班。”菲菲凑近了点，声音更小地说：“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老马这两天脸色不好，话也少。”

朱颜：“无论收不收购，咱们这些人都改变不了。先做好手头的事吧，别被抓到把柄。”

“不知道年会还能不能正常开了，我还挺期待的呢。”菲菲嘟嘟嘴，打开电脑。

“今年一等奖是什么？”小林问。

菲菲一个邪魅地笑，“周萌那边的小道消息说是——万元现金红包！不过还不确定啦。”

小林中午和朱颜坐在消防通道台阶上。

“如果真被收购了，我们会怎么样？”小林问。

朱颜想了想，“不知道。漫画责编这个岗位，市面上不多。平台换资方，编辑团队一般不会大动，毕竟作者都认人。可是新资方如果要砍连载，我们的工作量会变少，部门的地位也会受影响。”

“你刚才说的做好‘手头的事’——”小林顿了顿，“包不包括带实习生啊？”

朱颜看了她一眼，“林妹妹，你是在问我工作上的事，还是在问我你的事？”

“啊呀颜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小林摇晃朱颜的肩膀，“孟雨的独立选题方案周五要开会讨论。如果反响好，转正就有希望。反响不好的话，再加上新资方一来，他就悬了。”

朱颜点了点头，“那你就帮他把把关。实力过硬谁也动不了你们。他顺利转正才有更多发展机会。”

“嗯，知道了。”小林脑袋又蹭过来，“那如果是别的方面呢？”

“别的方面——”朱颜摇摇头，“你自己把控吧。”

小林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从今天开始，我跟他就是普通同事。上次的事翻篇了！”

小林这个人呐，越是嘴上说得干脆，心里越是在翻腾。朱颜默默无语。

周五，孟雨的独立选题讨论会开完了。获得了各部门负责人的高度赞赏，市场部总监开会的时候大赞孟雨“前途不可限量”。

转正嘛，自然不必多说。马主编已经申请给他提前转正。接下来孟雨会独立对接执行该选题的作者，正式开启他的漫画责编之路。

孟雨转头看着旁边工位的小林，“小林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谢我干嘛，都是你自己做的。”小林声音平平的，“我就提了点意见。”

“多亏了你的意见。”他看着她，面容清纯的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忠犬笑容，“一起庆祝一下嘛。”

“我……今晚没空。”小林被晃到，赶紧低头打字。

“明天呢？”

“明天也没空。”

孟雨笑着追问：“后天呢？下周呢？下下周呢”

小林转过头。男孩正看着她，眼睛弯着，笑着，期待着，像一只等待主人奖励的小狗。她的心一下就软下来。

女人，有时候不是被爱情击败，而是被母性击败。

他敛了敛笑容，“总会有一天你会有空的吧？”

小林吐了口气，移开视线，继续工作。“那你等着吧。”

“好。”孟雨应声，“我等着。”

下班的时候，朱颜在公司对面的公园等吴歧路来接她。为什么是公园而不是公司楼下，或者地下停车场呢？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在公园北门等了几分钟，一辆银色雷克萨斯从街角优雅地拐过来，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的人确实是吴歧路，配上这么辆拉风的车，帅气逼人。

他冲她扬了扬下巴，“上车啊。”

朱颜缓过神，拉开车门坐进去，前后左右看了看新车。她扣上安全带，又伸手摸了摸皮质座椅。

“吴老师最近去哪儿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