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需要发财吗？”吴歧路单手打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我一直是土财主。系好安全带。”

“好了好了。”她检查了一下卡扣，“今天刚提的车？”

“嗯。本来应该周一提，被你催稿催的没空办手续。”他拐上主路，“新车空间大，座椅也舒服。想着以后接你上下班方便，就换了。”

朱颜疑惑，“原来那辆也挺方便啊，我记得你说过才开了两年多。”

“原来那辆空间太小，你说过喜欢空间大的车。”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啊？

小百合：【宿主，就是你们第一次在这个公园见面的时候。】

朱颜：啊？

还是没想起来。

小百合：【吴老师那天说自己开车来的，要送宿主回家？宿主说要坐地铁，因为喜欢空间大的车。】

想起来了。可是……那句话就是胡乱编的借口啊。

不过哪个女人又会不喜欢空间大的车呢，嘻嘻。

朱颜没想到，吴歧路这种大忙人，还会惦记着她随口胡诌那点事。

“吴歧路。”她开口。

“嗯？”

“你还记得呢。”

他笑了，“老朱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啧，以后能不能别叫我‘老朱’了。”朱颜叹口气，“谁会管自己女朋友叫老朱啊，你不怕我一气之下收拾行李回高老庄啊。”

“哈哈哈。”吴歧路笑起来，“很可爱啊。老朱多好，听着像老夫老妻。老朱老朱老朱。”

朱颜：“我有那么老吗？”

小百合：【幸好宿主不姓‘那’，不然就成‘老衲’了……】

“你想啊，”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朱编辑是工作称呼，朱颜是标准称呼，老朱是私人称呼。三个称呼对应三个场景，靠称呼区别身份，多清晰啊。”

朱颜被他的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挤出一句：“……随你吧。”

“对了，还有‘朱宝贝’。”他补充道。

朱颜故意问，“对应什么场景？”

她记得这人在微信里莫名其妙的这么叫过她几次。吴歧路讳莫如深的露出一个狡猾的狐狸笑，“一些……待开发的新场景。”

车子开出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听说海盛来考察了。”

“你也听说啦。”朱颜收起刚才的轻松，“公司里都传遍了。听说海盛擅长数据分析和成本管控。财务那边最近在加班配合尽调。”

“老马也告诉我了。他说海盛可能会砍掉一些连载。他还特地跟我说——”吴歧路神秘一笑，继续道，“如果砍到我头上，他帮我安排。”

“砍到你头上？”朱颜差点哈哈大笑，“你是台柱子，把你砍了戏全不用唱了。海盛就算再不懂内容，也不会拿你开刀。”

“我当然知道。”他顿了顿，“老马的意思，大概是担心我因为资方变动和一格解约，提前给我颗定心丸。”

红灯，车停下。朱颜把头靠在车窗上，“吴歧路，公司要被收购的事，你怎么看？”

“没什么想法。”他说，“平台换资方很正常。作者还是那些，读者也还是那些。只要连载质量不掉，日子照过。”

朱颜：“其实，我担心的是手里那几个新人作者。他们都很有潜力，只是现在还在上升阶段，数据不是那么好看。假如要做成本管控，第一个肯定瞄准不赚钱的品类，新人就危险了。”

绿灯，吴歧路启动车子，拐进她家小区，“如果一定要砍，作为责编，你会站出来替他们说话吗？”

“当然会！”朱颜斩钉截铁，“责编的价值就在于判断哪些作者值得培养。我会拿着他们的数据复盘、读者留存率、付费转化率去跟海盛谈。”

“但是朱颜，”吴歧路继续道，“你要知道，平台运营的目的不是什么漫画理想，是钱。资方换手之后，商业模式只会更清晰，不会更温情。你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车在楼下停稳，朱颜看着窗外凋敝的梧桐树，枯枝在暮色里伸向天空。

“我讨厌事情脱离规划的感觉。”片刻后她悠悠道，“当编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些都在我的掌控里。”

“可是收购这种事，我控制不了。我不能保证娜露娜露的连载不被砍，不能保证梦蝶的转型被认可，不能保证新资方来了之后我还能坐在现在的位置。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她往后一靠，吐了口长气：“——然后就只能干等着。”

吴歧路开口，“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是不好受。”她说。

吴歧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朱颜，“那我帮忙分析分析，让老朱好受一点？”

“分析什么？”朱颜不解。

“新资方要砍连载，先砍的是数据垫底的、题材小众的、作者不配合的。”吴歧路一条一条数，“娜露娜露走的是温柔可爱的路子，动物题材虽然冷不过读者粘性高，好做联名。这种数据一般但是口碑好的作者，资方一般会留两年观察期。梦蝶转型之后数据明显回升，砍她等于放弃增长盘。现在该提心吊胆的是还没正式签约的作者，连砍都不用砍，直接不签就行。”

朱颜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老朱，你忘了，我入行可比你早。”他说，“资方没你想的那么傻，他们砍人也要算成本。砍掉一个作者，编辑的维护成本、平台的品类空白、读者的流失，这些都要算进去。”

朱颜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轻松多了。他伸手理理她的刘海，“你管好你的人，我帮你看好风向。真有什么变动，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哪敢让吴大作者给我操这份闲心。”她抖抖刘海，狡黠地看着他。

“老朱，你越来越会使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