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去哪找了几个道士，在院子摆起个供桌，桌上的红烛无风自动，其中两个道士拿着一柄桃木剑，沾了点不知道什么粉末，在原地耍起剑舞。

白乎乎的粉末洒在空中，在烛火和灯光的照射下像成群的小飞虫，尽数落在纸人身上。

那些道士很有默契，不管怎样折腾，坚决不碰那个纸人一下。

张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戒备，看见三个年轻人敲响自家的门，张建国第一反应就是摆手：“今天家里有事，不做买卖。”

张家在青溪镇也是小有名气，靠着裁缝铺起的家，现在招牌也打出去了，有许多人都慕名来做一身旗袍，店里没人就跑到家里来找人的情况也常有。

“张伯，是我，我是柏杨村的昭愿啊，这不听说你们家出了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张建国这才眯着眼细细打量起宋昭愿。

奶奶很喜欢张家做的衣服，以前小的时候，每逢过节，都会带她一起来镇上量衣服。后来她大了去读书要穿校服，就没怎么来买过，但每次都会把奶奶的尺寸带来让他们做。

宋昭愿在他们长辈心中可以个学习又好见识足的大学生，张建国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推拖了几回合，还是拗不过他们，只能把放三人进了院子。

法事也已经到了尾声，铃铛摇得震天响，烧的纸钱灰飘了半院子。

看着这几个道士身上若有若无的点点金光，宋昭愿就知道，这几个人和那天那个“新时代二十四字箴言”的道士不一样，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只是……

她望向安静坐在桌子上的那个纸人。

纸人的身上缠着一层灰白色的光，比在照片上看到的浓了不止一点，光线的另一端延伸出去，弯弯绕绕穿过巷子尽头不见踪影。

纸人的五官被彩纸糊得模糊，但宋昭愿能看见那张脸正在缓缓变形，眼窝往深里凹，嘴角向下撇，越来越像堂屋里挂着的张老太爷的遗照。纸人脸上那道暗红色的血印子也还在，颜色比张建国拿回来的时候更深了，就像是从纸里渗出来的。

做法事的道士正在收拾法器，领头的那个中年道士看了三人一眼，目光扫到夏歆冉脸上时，眼神明显一亮，刚想上前搭话，就看见她身旁的另外两位……的胸口上。

那是在来之前，袭安澜让宋昭愿戴上的鬼差身份牌。

道士的眼神明显敬重不少，却还忍不住关注两人的面貌。他们干这行的，要是认识两个鬼差，干活也方便。

不过看两人并未想与他们多交流，道士也没多话，带着人走了。走之前，还贴心告诉张建国，这三个人可以帮他们解决麻烦。

张建国很好奇像宋昭愿这样的大学生，在城里学的不应该是反封建反迷信的东西吗？更别说还带着两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娃娃来家里，他实在是不敢信。

但这几个道士可是弟弟张建军从正规道观里请来的，好评如潮，大家都说灵。连他们都说这三人能解决，他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先带进家再说。

张建军迎出来，眼眶通红，显然也是被老太太折磨的没休息好。

堂屋里灯光昏黄，那个纸人端端正正摆在八仙桌上。

他也不敢去看桌上的纸人。他们兄弟二人，从把老太太送去医院再回家，就觉得纸人越来越像他们的老爹，吓得他们现在连余光瞟都不敢瞟一眼。

“它已经吸了不少……”宋昭愿低声道，手背到身后握住夏歆冉颤抖的手。

在宋昭愿的眼里，现在这纸人就是张老太爷的模样，用力挑着眉，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咧到耳朵根上，挤出一道道皱纹，露出满嘴黑不溜秋的牙齿，就和ai生成的劣质人物一模一样。

不仅是张家兄弟，连夏歆冉这个滴上牛眼泪的普通人，也都看出纸人的不对劲。

她已经无比后悔，今天出门前滴上牛眼泪，现在的纸人在她眼睛里就是网上常说的伪人模样，果然好奇心害死猫。

袭安澜在一旁问话：“今天你妈在医院里有没有提到过纸人？”

张建军也听到几个道士说的话，那些一向收取高昂佣金的道士今天一分钱都没收，他也知道眼前人的含金量。

他点上根烟，长吁一口后才接话：“提了，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找老头子，说老头子一个人在家没人管。我们没办法，只能又让医院给她打了一针。嘿，你还真别说，我刚眯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还真把这假人的脸看成爸的了，现在看都不敢看纸人一眼。”

张建国也点头附和道：“对啊，今天我在家一天了，这纸人越看越像爸，吓得我现在连眼都不敢合。”

袭安澜绕着纸人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纸人脸上的红印上：“先让老太太在医院住着是对的，她要是今天还在家，你们一家都得完。”

老太太的执念太深，愿力太强，纸扎鬼才吸收老太太的思念一天，就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一听这话，张家两兄弟虎躯一震，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