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前堂】
天刚亮,门板还没卸完,方长老就来了。
穿的还是那身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腰上锁灵链还没摘——监察司那边批了暂放,但镣铐得戴着,算是留个记号。人瘦了一圈,眼袋耷拉着,但走路比上次稳当。
楚红衣坐在柜台后面,扇子搁着没拿,手里端着茶。
门一开,她抬眼。
"哟。稀客呀。"
方长老站在门口,手指攥了攥袖子,没往里迈。
"楚老板。"
"站着干嘛?进来坐。"楚红衣下巴朝柜台前的椅子一点。"带了什么来?"
方长老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双手搁在柜台上。
"上个月药监司的俸禄。头一回。七成。按您说的——七成归您。"
楚红衣翻开册子。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写着出处。俸禄多少。扣了多少。归听雨轩多少。清清楚楚。
"行。记账。"
乌素娘接过册子,拿算盘拨了两下,记在账本上。
方长老站在柜台前没走。手指搓着袖口。
"还有事?"
"……楚老板。我听说——"方长老的声音哑了。"前两天晚上。毒谷的人来了。"
楚红衣的手指停了一下。
"消息挺灵。"
"药监司那边有人看见南荒面孔进了中州城。"方长老低着头。"他们来干嘛的?"
"来买东西。"
"买什么?"
"你管不着。"
方长老没再问。沉默了一会儿。
"那……黑蜈蚣令的事——"
"了了。"楚红衣端起茶喝了一口。"卖了。清净了。跟你没关系了。"
方长老愣了一下。
"卖了?"
"对。卖了。"楚红衣的茶盏搁下。"八千上品落袋。你名下账又减了一截。算下来——"
她掰了一下手指。
"你原来欠一万四千七。长老院抵了八千。令牌拍了六千。加上这笔八千的进项分账——你现在的本金还剩不到两千。"
方长老的眼睛瞪大了。
"两……两千?"
"对。两千出头。按你药监司的俸禄七成。大概再撑个两年多就清了。"
方长老站在那儿。嘴唇抖了一下。
两千。
从一万四千七到两千。
他以为这辈子都还不完。
"楚老板——"
"别谢我。"楚红衣的扇子敲了一下柜台。"是你自己认罪。自己配合。自己每个月来报账。你争气。账才消得快。"
方长老没说话。眼圈慢慢红了。
他站在柜台前。攥着袖口。锁灵链在腕子上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