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姜又是一怔，然后仿佛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甚至笑出一阵呛咳。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好容易收了咳笑，问。

东华没答话。

但他当然有他的理由。

此境之外的另一场若水之战，少绾命殒于墨渊之手。

之后，庆姜就追着墨渊打。

穷追猛打。

可以说，墨渊的战神之名，有一半是被庆姜追着打给硬逼出来的。

东华那时还以为庆姜恨的是天族。如今想来，庆姜恨的怕是还要更具体一些，具体到那个杀了少绾的墨渊身上。

而少绾的死都没能逼出的曼荼罗阵，这一次，却因为少绾的出嫁坐了实。

为什么？

是因为少绾在庆姜身边多留了些时日，就阻止了庆姜疯狂到如此地步。还是……

仅仅只因为少绾没有另嫁，所以，庆姜有意无意地，给自己留了余地？

“庆姜非寻常人物，少绾既已于归，事或有变。”

当初父神早已提点过的。

竟是他未能及时领悟。

东华微一敛目。

像他们这样的人，从出生就在洪炉炭炙之中，万劫加身磋磨着长大，心早已锻成铁石。能柔软了心肠喜欢上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旦喜欢上了，再要他们放手，就……

连他自己，也没能做到。

而天地间大概没有比妒忌更为恶毒的东西。

你无论怎么否认，怎么逃避，它都会如同跗骨之蛆，会钻进你的心里，会啃噬它，会将你逼得几近发狂，会让你想要毁掉那个人，想要毁掉天地……想要毁掉自己。

三者之中，总要择一或二以行之。

——也许他不会对任何人承认，但东华确也曾深谙于那种心境。

是庆姜个人的野心，和他对魔族的抱负，还有，他大概永远不会承认的妒忌，构筑了如今的曼荼罗阵。

对此，东华竟觉得有些……

同情。

见东华竟面有同情之色，庆姜不干了，又径自开口，道：“你家小狐狸老说我跟你像——别假装你没为此心里别扭老久。”

东华保持着意味深长的沉默。

于是庆姜又笑了一阵。笑够了，方缓缓敛下笑来，道：

“其实哪里像了？你心里有了个人，你会昭告四海八荒。而我心里有了个人，除了我自己，再没让第二个人知道……连她本人也不知道。”

然而此时被个毫不相干的人点了出来，他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不觉得他的喜欢不能见人。

只是……

他们注定没有那个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