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篇六十九

佐为和亮说完后，他们就先行搭出租车去了赛场。

在出租车上坐着，他们还在讨论着光。

佐为小声说：“小亮，小光会好的吧？他今天面对高永夏……也相当于面对他四年前北斗杯上，那次输棋了的心结吧。很遗憾，当时我没办法陪在那孩子身边。”

“进藤会调整好的。”亮坚定地说，“现在的进藤，各方面都成熟了很多，和北斗杯时期不同了。他会做出最好的判断。”

佐为听得微笑，被亮这么一说，他也放下心来：“小亮，你总是对小光这么有信心。我有时候反而是太担心那孩子了，我要向你多学习。”

亮心想，确实，佐为对光关爱到一种程度，迁就光的时候未免太多了。

比如说：佐为百忙之中，昨天竟然还答应了要替光接待他的父母。

“今天，您真的打算接待进藤的家人吗？这本该是由他自己来做的事情。”亮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对光的“嫌弃”。

佐为听着，亮就继续：“您自己都有棋赛，何况今天十六强决出来后，日本队的事务有许多，在队伍里复盘的研讨会、和理事的会议等等……进藤不是不知道，他不该麻烦您的。”

在佐为面前，亮一向坦率。

佐为也有点无奈：“是啊，既然我对外宣布了我是小光的老师，我必须和他父母打一声招呼，负起这个师长的责任。至于日本队的事务……我会今天都做完的。”

亮悄悄叹了口气：“今天下完棋后，我来帮您完成工作吧。”

“谢谢你，小亮！”佐为摸摸亮的头，眉开眼笑。

***

佐为和亮两人到了酒店前面，再一次看到飘扬的国旗的海洋，举着这两国旗帜的人们站得到处都是。

雪白天地间交织舞动的是日本与韩国的国旗，如同镶嵌在像白色海洋里翻卷的耀眼的浪花。

来的韩国的棋迷好像特别多，而且是年轻人居多，他们肩上都有落雪的痕迹，都在喊着“高永夏”的名字。各国棋手、记者们无一不侧目。

“日韩少年的宿命之战！”“一定要打倒日本选手！”“是我们会打倒韩国才是！”日语和韩语的呼声此起彼伏的，空气中燃着无声的火花。

佐为与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隐忧。

如此狂热的民族情绪，是否会演变为不理智的行为？又是否会为对局的光和高永夏带来难以承受的压力？

人群中，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与笔挺的西装，让高永夏显得鹤立鸡群，英气逼人。

高永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高傲。的确，他有骄傲的资本。高永夏的战绩在三国年轻一代中位列第一，这是连光和亮都必须承认的事实。

亮甚至觉得就连自己，面对高永夏也并不能保持一贯的冷静与自信。高永夏便是这样一位令人胆寒的高手。

“藤原老师，塔矢！”伊角和讶木走过来和佐为打招呼，“我们今天负责决出十六强赛事的大盘解说，打算讲解藤原老师您，还有进藤VS高永夏这两局。”

佐为惊喜道：“伊角，你又负责大盘解说了？我之后一定会看电视的。”

“谢谢您，进藤呢？”伊角四处张望。

“小光他今早肚子不舒服，但是，我觉得他应该会来吧……”佐为还是有点儿担心。

佐为没有结束那句话，因为，高永夏来了。

高永夏面对佐为鞠躬，气势瞬间收敛，脸色从方才的傲慢变得谦逊，像一把归鞘的利刃。

“藤原老师，今天终于能和进藤对局了。”高永夏看着佐为，语气恭敬，眼神却依旧充满了“我一定要战胜进藤”的情绪。

“高永夏棋士，你和小光的对局想必会很精彩。”佐为微笑道，语气清淡。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高永夏说着礼貌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佐为身侧探寻。

——进藤光呢，进藤光为什么没跟着佐为一起来？

高永夏焦急地想着，还有在场无数人的目光都笔直地看向佐为，视线灼热。

头一次，他们看向佐为的时候，是在期待着另一个人。

忽然间，佐为就觉得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他隐藏在狩衣下面的手握紧了蝙蝠扇。

——你看到了吗？小光，或许你觉得，在我回来以后，全世界都在关注我，而忽略了你，你心里面苦涩，我知道的……

——但是现在，小光，我看到的是，他们也在期待着你这个人，你的棋艺！

一股巨大的欣慰涌上心头，佐为的眼睛竟然微微发酸了。

***

进藤光为什么迟迟还没出现？他该不会不来了吧？高永夏等了好一会儿，内心随之涌起强烈的失落和担忧。

不过，藤原老师在这里，进藤光绝对没有事的吧？

这一刻，高永夏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北斗杯后一直等到今天，是如此渴望与进藤光再次一决高下！

他，是如此地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