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夏的对手,那个日本新任棋圣,该不会临阵脱逃了吧?”有韩国的棋迷心直口快地说。
“不,进藤没有!”亮开口维护。
“不是,”佐为无比坚定地说,提及光,佐为的态度变得强硬,“小光刚刚在家里有事耽搁了,他稍晚一些就到。”
既然佐为这么说,大家都暂时不议论光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大家纷纷进入会场,坐到观众席上。
***
在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小时的时候,光整理好了。
光吃了佐为放在桌上的药,穿好了和服,还有套上外面金色的羽绒服,拿过公文包,冲出门去。
光很明白,方才的身体不适,只是在赛前因为焦虑产生的正常反应而已。
和第一次参加职业考试时一样,和第一次在新初段联赛上对战塔矢名人的时候一样。
光知道,这种感觉会在他坐在棋盘前的那一刻,化为专注的力量。
怀着期待又畏惧的心情,光一打开门,洁白而盛大的雪,就如同迫不及待的飞鸟般扑来,湛蓝的晴空澄澈得近乎空灵,仿佛可以倒映出城市的影子。奔跑的脚步踏在雪地里,印出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光在雪地里也在跑,人行道上有个大叔骑着一辆自行车疾冲而过,差点撞上了光,幸好对方及时刹了车。
“你看路啊!”自行车上的大叔骂骂咧咧地叫道,“雪这么大,你也不怕滑倒!”
光忙说:“对不起!我有比赛!”没有停下脚步。
光一路奔跑着,在人行道上跑去赛场。
他要面对高永夏,这位过去的对手,也要面对过去的自己。
***
因为早上的一个小插曲,光是最后一个到赛场的参赛选手。
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东京帝国酒店,一推开大门,镁光灯立刻闪烁,光笔直地对上了高永夏的眼睛。
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但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席卷了光。
白花花的镁光灯在眼前闪烁着,光其实呆了一瞬间,因为,被人们议论着,这其实是过往佐为才会有的待遇。
与此同时,光看到了四周铺天盖地的日本与韩国的国旗。
“你终于来了,进藤光!”在飘扬的国旗中,高永夏看着光,视线犀利地说。
白雪在两个少年的对视之间纷纷飘落,那是时间的尘埃。
晶莹的雪花,温柔地落在光的金色刘海上,又落在高永夏火焰般的长发上。
光抬手拨了一下刘海,满手的冰凉,那是时间流逝的温度。
“我来了。”光不卑不亢地说,直视高永夏的眼睛,眼神清澈,“不好意思,今早有点小事耽搁了。”
面对高永夏,之前别扭了那么久,但真正要说话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比意料之中要大方。
光感觉到自己的成长。
高永夏和光一前一后去会场的时候,棋迷们的呼声渐渐高昂起来。然而,在光和高永夏看来,全世界变得那么静,那么静。
在看到棋盘的那一刹那,光仿佛看到了过去,那是说着“为了连接遥远的过去与遥远的未来,所以,有我存在”的年少的自己。
那时候孤单、有点莽撞但极度想念着佐为的进藤光,走了那么远的路,一步步地成为了现在这个好像多了些细腻的心思,但依旧在围棋上实力非凡的自己。
——人,总是会在某些时间点,和不同的一个个自己相遇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两个少年都去了棋盘前落座。光看到屏风后面的佐为和德国队的对手,已经在猜子了。
光在想:这就是我的十九岁,找回了佐为,拿到了头衔,参与了国际棋赛,又遇到了高永夏。
两人在棋盘前相对,猜子,这一局,光执黑。
再看棋盘对面的高永夏,收起了张扬,收起了傲慢,只剩下专注。这一刻对于他们而言都万籁俱静。
“小光,越是想赢,越是不能急,越是要慢慢下。”这一刻,光仿佛听到了佐为在耳边说,宛如温暖的风声。
在思考了五分钟,光缓慢地拈起了棋子,非常谨慎地落在了“四之十六”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高永夏拈起了棋子,也以同样审慎的气势,回应在角落的“十六之四”上。
然后,高永夏抬头,专注地看着光。
——进藤光,那么多年过去了,你不需要为了给秀策争一口气而与我战斗了。
——那么,作为新任棋圣的你,为了你自己的棋,会给我呈现出怎样的一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