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篇六
翌日一早，光刚刚起床，晨曦在眼前透过古老的窗格照射在木地板上，像淡金色的火焰般闪烁着。他满脑子都响着塔矢亮昨晚说的话。
亮昨天说了围甲会开放外援名额，他绝对会飞速地从富士通杯的输棋、被淘汰的挫折中站起来的。
光一边换衣服，一边想。
在这幢上野的大宅子里，光和佐为，还有客人都有独立的房间，都在二楼。窗外的院子里，种植着郁郁葱葱的樱花树和紫藤花树，现在它们都抽出了青绿色的新芽，樱花树上粉色花瓣迎风摇曳着。从二楼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了。
不多时，便可以期待紫藤花绽开，枝叶垂落下来，那一帘幽梦般的风景了。
光望着窗外的花树，不由得对未来充满向往。
——在富士通杯结束后，和佐为、塔矢一起参与更多的国际棋赛，还有围甲。
光在自己的笔记本《进藤光的感悟》上写这句话，然后在旁边画了个“白星”。
伊角以前跟光讲过不少围甲的事情，光知道中国的棋士们的棋力，普遍比日本同年龄层的棋士水准高得多，发挥也更稳定。
——我，进藤光，如果与中国某个俱乐部签了围甲的合同，成为外援棋士，还会获得像在日本这棋圣头衔获得者的地位吗？
“想太多也没用。”光给自己打气，“佐为参与国外任何比赛肯定没问题，塔矢亮为了和他爸多团聚，他也一定会奋斗的，我绝对不能落后了。”
***
光如是想着，握紧了那把老旧的折扇，感到心里也有火焰在燃烧。
至此，富士通杯落败、被淘汰出局的阴霾已然一扫而光了，取而代之的是追赶塔矢亮和佐为的斗志。
佐为通常比光起得更早，这回儿在厨房里，佐为居然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裤做早餐。在春日那如花海的香气一般馥郁的太阳之下，他那如瀑的紫色长发垂散而下，宛如盛放的紫藤花。
“哇！佐为，你居然穿衬衣！”光看惯了佐为穿狩衣和公卿直衣的模样，谁知一进厨房就看到了佐为穿现代装在下厨，光惊叫出声。
一时之间，光都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佐为转过头，好像一早就知道光会笑他似地，他的脸色绯红的，眼睛像豆子一样，鼓起脸。一扫他平时优雅的模样，佐为拿着菜刀，刀上还有些鱼肉，显得特别狼狈。衬衣的袖子被掳了起来，露出他颀长白皙的手臂线条。
“你怎么啦，居然穿现代装，像芦原昨天在研讨会说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光笑着问。
直觉告诉光，佐为今天有点不一样……
是因为围甲开放外援棋士名额的消息吗？又有了更多和塔矢行洋比赛的机会了，佐为心里高兴？
“哎，小光，我昨天听说未来有去中国的机会，再加上八强进四强的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一激动，就订了一箱鱼，想尝试切鱼，做一大锅濑户内海的鱼粥给你吃。海鲜市场的师傅送了过来的时候，我也帮忙了。穿古装不是不太方便吗，所以我就……”佐为难为情地说。
“所以你就换上了你唯一的现代装，衬衣和西裤了？”光接过话，“这些也很正式，不是做家务时穿的啊。”
“我知道，但我没有其他的现代装了……”
“你可以穿我的啊！现在我们差不多高了。”光立马说。
“哎，这不太好吧。你的衣服是你的，更何况，穿坏了就不好了。”佐为摇头。在和光的相处上，佐为一向也很有成年人的边界感。
“不会穿坏的啦！不过，我的衣服的款式你可能不喜欢，这样，既然你现在不排斥穿现代装了，想要穿来做做家务，那我们去买多一点合适你气质的款式吧。叫和谷跟伊角帮忙，尤其是和谷，他知道在哪里购物比较方便。”光提议。
“好呀。”佐为眉开眼笑的，“记得上次伊角给我买了毛衣，我很喜欢呢。”
“来吧，我们一起切了鱼做粥。”光也拿起放在一边的围裙，穿上，和佐为一起下厨。
***
很快，香味扑鼻的鱼粥就做好了。光也已发了手机短信，给和谷和伊角问哪里有新的适合佐为的现代装可以买。现在估计还早，他们俩都没有回复。
吃早餐时，光和佐为都捧着碗，光直觉佐为今天表现难得地清闲，像是有什么要对自己说的样子……
“佐为——”
“小光……”
光和佐为同时开口。
光笑了：“你先说。”
佐为优雅地搁下筷子，他仍然穿着那衬衣。他和颜悦色地看着光：
“小光，我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毕竟富士通杯还有八强和四强、还有决赛，你想在日本队里担任什么样的角色。毕竟我现在要领导日本队，之前棋院理事也问我了。你想休息，还是想担任解说，还是想……”
光愣住了，他以为佐为想说的是他自己在围棋上的事，昨天在塔矢研讨会上的一些见解，没想到佐为脑海里竟然在替光考虑。
而且，佐为现在确实有个领袖和前辈的样子，不再是光身后那个被动等待下棋机会的幽灵了。
佐为，变化好大呢……
“我……其实不知道。我知道塔矢亮会担任你接待天皇一家、还有其他记者的助手，我没有他这么能干和渊博，我就暂时空下来了。”光低声说。
佐为看着光，有点儿迟疑。
光说这话，是因为他觉得他比不上亮对自己的工作有帮助吗？但直觉告诉佐为，光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并没有这样想……
佐为考虑着种种的可能性。尽管佐为自己认为他很了解光，但是，他更尊重光自身的表达。
“说真的，我之前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什么都没想呢。是直到昨天，在研讨会上和塔矢老师面对面讨论了，再加上昨天塔矢带来的消息，我才有点振作起来了呢。”光承认。
“嗯嗯，我能理解。我也是看得出来，你振作了。”佐为捂着唇微笑，“所以我才开了这个口，打算给你安排在富士通杯棋赛上后续的工作嘛。”
“唉，我心里的想法都瞒不过你，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光吃着鱼粥一边含糊地说。
佐为更温柔地笑了，他抬手摸了摸光的头。
光咽下鱼粥：“佐为，我一点主意都没有，在你看来，在八强、四强和决赛上，我应该做什么工作比较好呢？”光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佐为。
“既然你问我……那我就直说了哦？”
“哎哟，你说吧，别磨磨唧唧的了。而且，你少拿那一套师长的引导说辞来跟我说话。”光的声音里带上点任性。
佐为微微垂下眼，想了想，才抬起头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光：“我觉得……你最适合做你擅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