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幼却不认账,她站在孩子面前,半点不退让:“既然你说你是孩子的父亲,那我问他,他总能回答的出来吧,来,告诉姐姐,你是齐斟吗?”
那孩子显然有些害怕,手死死拽着银幼的衣摆,他埋着头,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看,这摆明有些不对劲......”银幼正和衙役嚷嚷着,齐韦凉却半蹲下来,对着那孩子温声道:“阿斟,跟爹爹回家吧,阿娘昨夜不舒服,爹爹照顾了她一整晚,这才忽略了你,害你走失,今早发现你不见了,爹爹和阿娘急坏了......”
“夫人昨夜不舒服?”云灵犀和齐韦凉还算熟稔,见到云灵犀,齐韦凉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眉心却依旧拧着:“是,内子昨夜,又发病了,折腾了一整晚,我今早去给阿斟送早膳,发现屋里没人,被子又是冰凉的,这才焦急忙慌去县衙报案。”
怪不得,孩子昨夜半夜就丢失了,齐韦凉却等到今早才去报案。
“齐公子辛苦。”云灵犀见过他夫人发病时的样子,显然是需要人照看的。
“姑娘哪里的话。”齐韦凉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自责:“都是我粗心大意,不留心看顾孩子,幸好你们收留了他,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云灵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姑娘但说无妨。”
“我们收留这孩子时,发现他脚腕上有明显的铁链痕迹,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齐韦凉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里满是无奈:“不怕诸位笑话,这孩子有夜间梦游的毛病,前段日子,趁我们不注意,夜间出了门,差点掉进河里……自那次以后,每晚他熟睡了,我便会用铁链锁住他的脚,这样,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全。”
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看向那孩子的目光里满是疼惜:“昨夜内子又犯病了,我只顾着守在她身边,没顾着去看一眼阿斟,想来是我忘记了锁他,他夜间梦游,不小心跑了出去,这事都怪我,是我粗心大意。”
衙役们闻言,纷纷出言劝慰:“齐公子也是一片苦心......”
银幼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子,那孩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齐韦凉。
齐韦凉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朝那孩子伸出手,哄道:“走吧,阿斟,跟爹爹回家。”
那孩子却没有动,还是紧紧拽着银幼的衣摆。
银幼想了想,反问他:“你是不想回家吗?”
那孩子又不吭声。
齐韦凉望着他这副模样,肩头微微垮了些,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他微微叹息:“阿斟,别闹了,你阿娘还独自待在家里,爹爹实在没有精力在这里耽搁,我们赶紧回家吧,好吗?”
银幼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家,可以在这里再待一天。”
“这如何使得?已经够劳烦你们了......”齐韦凉既为难又自责,他重新看向齐斟,语重心长地:“阿斟,你要乖一点。”
银幼还想说些什么,齐斟却松了手,他怯生生走上前,齐韦凉伸出手,牵住了他。
“今日当真劳烦各位了。”齐韦凉对着云灵犀等人,真诚地道谢:“等过几日,我再登门拜访,好好谢过各位。”
衙役带着齐韦凉、齐斟正要离开,云灵犀放心不下,跟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对了,齐公子,从我们遇见阿斟起,阿斟......似乎就没有出过声,他是太过怕生,所以不肯说话吗?”
齐韦凉微微摇头:“阿斟便是在家里,也是这般模样,我们从未听过他说一句话,想来,或许是周遭的环境所致,你也知道,内子的状态,时常不太稳定,对这个孩子,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为人母的温情与照料......”
“这般情况,可有带他看过大夫?”
“看过好几位名医,都说只能顺其自然。”齐韦凉苦笑一声。
云灵犀默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到了,我就不多送了,齐公子慢走。”云灵犀又微微俯身,看着齐斟:“下次见了,阿斟~”
齐斟握着“金鱼”,对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午后,西泠月站在清池边喂鱼。
有人提着裙摆,缓缓走近。
西泠月并未回头,指尖将最后几粒鱼食尽数洒进池中,待那群锦鲤围拢过来,才缓缓转过身,他眼眸温和,盛着午后的柔光:“郡主,有事寻我?”
云灵犀堪堪站定在几步之外,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两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悄悄攥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怎就笃定,来的是我?”
西泠月望着她眼底的澄澈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顿了顿,轻声回道:“你的脚步声,不太一样。”
脚步声?
云灵犀眨了眨眼:“我的脚步声,和风起、银幼的,有什么不一样?”
“轻、重、缓、急,皆有不同,有的人脚步深沉,有的人脚步轻盈,有的人重心偏左,有的人......恩,你可以理解为,我常常同他们在一起,所以对他们的脚步很熟悉,因此,很容易猜测出来。”
云灵犀闻言,茅塞顿开般微微颔首,脸颊却莫名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攥着身后之物的指尖紧了紧,身子微微忸怩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我找你,是为了这个。”
说着,她缓缓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捧着一条草编金鱼,青绿色的蓑草纹路编得细密规整,鱼鳍舒展,尾翼翘然,连鱼鳞的纹路都栩栩如生。
“这是?”
“是我刚刚编好的。”云灵犀眼眸如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送给阿斟的那条,是我哥哥编的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微微仰头,将捧着草编金鱼的双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软了几分:“既然他送你的那条,你转送给阿斟了,那我这条,你一定要收下,就当是……我的谢礼,多谢你,昨夜照顾我。”
西泠月指尖微动,轻轻接过那只草编金鱼,蓑草还带着午后日晒的暖意,纹路细密,能触到她编时格外用心。
他指尖刚碰到草编的鱼鳍,云灵犀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双手,生怕他反悔似的,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