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在齐家搜查取证,墙根下、巷口旁,闻讯而来的街坊邻里,聚在齐家门口议论纷纷。
同一时刻,云灵犀和银幼正坐在茶馆二楼喝茶。
云灵犀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眼下深秋已至,街边的树叶被霜染得枯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她临窗而坐,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和云予从京都的街道上骑马经过,对西泠月的惊鸿一瞥。
现在想来,仿佛已过去了很久。
对面的银幼正磕着瓜子:“齐韦凉让钟小姐受困于流言,对外称她有疯病,导致这么多年,没有人相信钟小姐的话,这次,我们终于让齐韦凉见识到了,什么是流言蜚语,什么叫有口难辩。”
“偷盗发簪、虐待儿子,还有毒害妻子,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周围邻里对他避之不及,他再也做不了伪君子了,真是痛快。”银幼喋喋不休地说着。
云灵犀收回目光,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接下来,我们还要如何做?”
银幼眼神一亮:“接下来,就是让齐韦凉写和离书了,不过钟小姐说,以她对齐韦凉的了解,齐韦凉能写和离书的机率不大,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所以,公子早有安排,派人寻到了新的证人,就是当年书局的伙计,说是书局走水那晚,看到齐韦凉曾经出现过,姐姐还记得吗?”
云灵犀自然记得:“那是要让伙计出面作证,证明书局走水,和齐韦凉脱不了关系?”
“没错!”银幼重重点头:“公子说了,根据东璧现行律法,若是不能和离,齐韦凉出来后,很有可能还会骚扰钟小姐,还有阿斟,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加重罪行,改判无期......”
云灵犀不由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保护钟小姐和阿斟最好的办法。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家公子,最近便是在忙这件事?”
自从院子的高墙重新修葺好,她见西泠月的次数,便少了许多。
没有合适的由头,她也不能无缘无故去见他吧。
那,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银幼笑嘻嘻道:“公子最近一直在梳理各地卷宗,还有朝政司那边,也在快马加鞭往这送呢......”
“梳理卷宗?你家公子,难道是想入职朝政司?”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银幼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眯眯地怂恿道:“姐姐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去问一问公子?”
云灵犀闻言,耳朵有些红:“这未免有些唐突......”
“哪里唐突?”银幼眨巴几下眼睛:“说不定公子正盼着姐姐去呢~”
此话一出,云灵犀的心忽然猛烈跳动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接着,她抬起水润的眸,望着银幼,试探地:“你莫要打趣我。”
“我才没有呢。”银幼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睁着一双大眼睛,语气无比坚定:“姐姐,京都城里爱慕公子的世家小姐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你看哪一位能像你一样,陪在公子身侧,还能让公子亲自为你准备生辰礼物?......反正据银幼了解,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
这个词,听上去,是多么美好。
多么纯粹。
尤其和西泠月这三个字联系起来,是多么令人心动。
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的不得了。
云灵犀红着耳朵,回想自己生辰时,收到的西泠月的《诸洲见闻录》;还有那晚,她悬挂风铃险些摔倒时,扶在她腰间的那双手;以及那夜,她被阿斟吓到,下意识跑去找他时,他将身上的雪色外袍轻轻褪下,而后,披在她的肩上。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相处了这么久。
“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面对我们公子时,有些紧张,或者说,有点不像你平常的样子?”
面对银幼的疑问,她忽然有些怔住:“......为何这么问?”
“就是一种感觉呀。”银幼说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云予公子每次提起你,都说你是家里的小太阳,走到哪都热闹......可姐姐在公子面前,总显得有些拘谨,不像平日里那般自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云予公子和公子熟悉后,就常常提起你啦,算起来,可比姐姐和公子相识早得多呢。”
“哥哥常常提到我?”
“是啊~”
“你说很早,是有多早?”
“就......很早以前,大概是,公子参加东璧文人论坛前一年......”
西泠月参加东璧文人论坛,名满京都那一年,他十二岁。
再前一年,他十一岁。
同年,她只有十岁,那时,她还不曾遇见西泠月。
她只是从云予的口中,听过他的名字。
云灵犀努力消化着银幼的话,她忽然想起那日下棋,西泠月对她说,与人对弈,无论对方棋艺高低,只需自在从容便好。
那时,她以为他说的,是与他对弈时的心态。
现在想来,他当时或许是在提示她,面对他,无需紧张忧虑,只需自在从容便好。
怎么办......
他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听过她。
认识她了。
她真是后知后觉。
傍晚回到府上,云灵犀立即提笔,给云予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一如既往,首先是报平安,其次是说一些周遭发生的事,只是在信的最后,她斟酌许久,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内心的纠结与困惑。
云予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依赖的兄长,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剖析自己内心,想寻求一个答案。
这封信写完,便送了出去,直到次日午后,她才收到回信。
这封信很长,她逐字逐句看了许久。
灵犀:
展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