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昶的眼睛睁开,余光瞥见呼廷聊赞的身躯在靠近,很快又合上,手上也渐渐没了力气。
“他醒了?”呼廷聊赞探着头问道。
察觉到呼廷聊赞去而复返,刘宁状若疯癫:“他醒了?”
“哈哈哈哈——他醒了啊!”
“他醒了!哈哈哈哈!”刘宁又哭又笑道:“每日那般难以下咽的药入口,怎么会不醒呢?”
“哈哈哈哈!他醒了,他醒了,他终于醒了!”刘宁紧紧攥呼廷聊赞的垂在胸口的头发,大哭大喊道。
呼廷聊赞从刘宁手中夺过自己的头发,嫌恶地将刘宁一把推开。
刘宁摔倒在炭火旁,火星崩到衣服上,衣服被燎出一个洞,刘宁竟像没有感觉一样,呆呆地趴在地上。
呼廷聊赞拳头攥紧,眼中怒火烧得旺盛。
他怎么也没料到,刘宁竟然会日思成疾突然疯癫。
大江的两个皇室落在他手里,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疯疯癫癫,就像两个烫手的山芋,他还拿什么去和大江谈判?
如今叔父布拉古的援军也赶来了,若他不能尽快挑起布拉古与大江之间的矛盾,那他夹在中间,就彻底败了。
呼廷聊赞的眼神逐渐转向狠厉,慢慢走近刘宁,撩起衣袍蹲下,手却温柔地摸向刘宁的脑袋,为刘宁抚顺凌乱的发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乖乖的,他就会醒。”
对着刘宁这张与刘茂极为相似的脸,呼廷聊赞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就好像刘茂被他踩在脚下,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却依旧不服。
“好,乖乖的,乖乖的。”刘宁木讷地重复着这句话。
呼廷聊赞的思绪从几年前的恍惚中被拉回,再对上刘宁这双无措的眼睛,他的眼底竟生出一丝厌恶,还有一点怜悯。
呼廷聊赞拍拍手,站起身:“虽说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可到底不是一个人,脾气秉性相差甚大。”
刘宁眼底微动。
一模一样?是哥哥吗?他说的是哥哥吗?他认得哥哥?
“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手足?”
呼廷聊赞突然放声大笑:“也不过如此!到底是高看你们,高看他了。”
刘宁依旧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任由火星将衣服又燎出三五个洞。
直至呼廷聊赞走远,直至营帐内重归一片寂静,刘宁才坐起身,慌忙拍掉身上落的火星。若是再晚一些,只怕就烧到肉了。
“阿宁演得越来越真了。”刘昶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还带了些揶揄:“我竟也为阿宁捏一把汗呢。”
刘宁不可置信地回头。
刘昶不知何时坐起身来,正望着刘宁笑。
眼见着刘宁又要惊得大叫,刘昶连忙“嘘”、“嘘”数声,这才稳住刘宁。
刘宁踉跄拥上去,凑到近前,又是拉起刘昶的手上下打量,又是抚摸着刘昶的脸上下摸索。
因顾忌被营帐外的胡人听见,刘宁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刘宁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啜泣。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刘昶轻拍着刘宁的肩膀,一边安慰,一边解释道:“在喝第二碗药的时候,我便醒了。”
“那药……”一提起每日喝得乌漆嘛黑的药汤,刘昶便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啧啧啧。”
“苦得我一下子神识清醒。”刘昶叹了口气,语气诙谐,边比划边说道,“我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就看到呼廷聊赞就站在我面前,吓得我呀,又赶紧闭上了眼,有他在,我哪里还敢醒呢?”
“才刚醒那会儿,我一时间弄不清眼前的状况,我只以为你我都被他俘获了,急得我抓心挠肝的,可怎么也想不到对策,再加上身子也虚,索性便装睡再养上几日。”
一想到那药,刘宁便忍俊不禁:“若是你再早醒几日,想来便喝不到那药了。”
刘昶慨然道:“晚醒有晚醒的好,若不是在敌营中躺了这么几日,我哪里能猜得到呼廷聊赞的心思呢?”
“怎么说?”刘宁好奇问道,又一边递上碗温水。
刘昶接过,咕噜咕噜喝得个干净,而后凑到刘宁耳边,低声道:“那呼廷聊赞,真是诡计多端,不容小觑。”
“近来他派人假扮我们的士兵前去布拉古境前,以此来激怒布拉布从而得到布拉古点援兵,而他自己则坐山观虎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留得呼廷聊赞活一日,大江边境便一日不得安稳。
经此一事,刘昶也不知大姐姐刘安要与呼廷聊赞谈判的决议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宁不免更加好奇。
刘昶轻笑一声:“那呼廷聊赞千千防万防,竟不知我早已醒来,竟还当着你我二人的面和下属谈论这些!”
刘宁喜道:“我竟不知,你听得懂胡语!”
刘昶笑道:“我在边境数载,能听懂胡语不足为奇。”
“眼下要紧的,是快点回去。”说着,刘昶面色转而变得凝重,“想来大姐姐如今为着你我二人失踪的事儿,处境艰难。”
刘宁撇撇嘴:“她大权在握,谁能为难得了她呢?”
刘昶瞥了眼刘宁,张了张嘴,又默默叹了口气。
阿宁和大姐姐之间一定有误会,只要两个人见了面,把话说清楚便好,他们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
刘昶这样想着。
刘昶道:“依我看,既要快点回去,不如便趁着今夜的迁徙。我们趁乱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