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舟车劳顿,到了京后又马不停蹄先后拜见了宫外的李太后、宫内的大长公主,李云有些疲累,浅浅打了个哈欠。
李云忍不住向林微抱怨道:“让林御医见笑了,太夫人就是这么个脾气,偏父王幼时吃了她几口奶,对她又是百般敬重。”
林微不好置喙,只在一旁陪着干笑两声。
正百无聊赖之际,先去了的世孙刘垣“噔噔噔”地跑来,双臂环住李云,甜甜地喊了声:“母亲!”
“哎呀呀!你怎么来了?”李云弯腰,将刘垣抱起。
“祖父带我来向太祖母请安。”刘垣指着跑来的方向。
廊下一个人影出现,李云喊了声:“父王?”
“垣儿跑得好快啊,祖父都快追不上了!”诚王走来,瞥见李云身旁跟着的御医,清了清嗓子,收起脸上的笑意,问道:“本王听说,我那大侄女儿派了位御医来,可是眼前这位?”
李云回道:“正是。”
诚王浑身带着一股肃杀的威严,林微以袖子轻轻擦了擦脸颊上的薄汗,拱手介绍道:“微臣御医院林微,见过诚王殿下!”
诚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正眼看过林微一眼。
诚王见李云抱着刘垣有些站不稳,便单手从李云手里接过刘垣,问道:“怎么站在这里?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
李云退后半步,笑道:“多谢父王体恤,哪里就累了?”
“我与母亲才在宫里大长公主处小坐了片刻,大长公主听闻太夫人病了,特意差派了林御医前来。”
“母亲进去请示太夫人有一会儿了。父王也是知道的,女子要见外客,少不得要端庄些,一时多花些时间梳洗也是有的。我是小辈,自然要等着长辈传唤才是。”
诚王听后,眉头轻蹙。
他的乳母,赞太夫人素来就爱刁难他的王妃,他是知道的,只是后宅里的事他一向不大管。
虽说他的王妃偶有向他诉苦,就连一向懂事的李云也时不时向他诉说赞太夫人的过分,可到底赞太夫人是他的乳母,他素来礼敬长辈,王妃又无甚大碍,便也由着赞太夫人去了。
只是没想到在宫里派了人来,太夫人还这般不知收敛。
诚王眉头低压,深吸一口气:“不必等了,你们这就随我来吧。”
诚王抱着刘垣,抬脚便往太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李云一个眼神给到林微,跟上诚王的步伐,林微也紧随其后。
一迈进屋内,便听到里头肆意的欢声笑语,其中笑得最大声的,要数楚侧妃与楚荔。
赞太夫人卧在软榻上,楚侧妃、世子侧妃楚柔、楚荔等人坐在榻下,唯独诚王妃,站着侍立在软榻一旁,谨小慎微。
诚王出声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与我听听,也好同乐啊!”
几人一见诚王进屋,纷纷有所收敛。
楚侧妃笑着迎上去:“殿下怎么来了也不招呼一声?”
诚王没好气地推开楚侧妃的手,径直朝着赞太夫人走去。
楚柔、楚荔纷纷起身,怯怯地喊了声“父王”后,便垂头退了两步,站在诚王妃身旁,软榻之后。
软榻上的赞太夫人也直起了身子。
“宫里听说太夫人病了,特地派了名御医来。”说罢,诚王招手让林微上前。
林微上前,拱手道:“微臣御医院林微,奉大长公主之命,为太夫人请脉问诊。”
楚侧妃、楚柔、楚荔几人这才注意到诚王身后跟着的李云,李云身后还跟着的背着药箱的林微。
楚侧妃还在打量林微之际,楚柔便迅速捕捉到李云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恨恨地哼了一声,与楚荔对视一眼,努了努嘴。
楚荔与楚柔是姐妹两个,又同为妯娌,最是亲近,便率先开口道:“大嫂带了御医回来,怎么也不派人知会一声!”
楚侧妃也笑呵呵地附和道:“是啊,云儿,你父王最是看重礼数孝道,你说你回府也不赶忙来拜见?”
“别是藏着掖着不让咱们知道呢!”楚侧妃才笑了两声,便被诚王一记冷冷的眼神止住了笑。
诚王冷着脸,道:“云儿最是知礼懂事。”
随即低声喝道:“当着宫里御医的面儿,这些不着四六的话就休要再说出口了,也不怕让人家笑话。”
楚侧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干干地站在一旁。
李云见她们吃了瘪,见婆母诚王妃感激地看向她,也不好叫场面僵着,主动站出来道:“多谢父王夸赞。父王,太夫人连日吃不下睡不好的,还是先让御医给太夫人诊脉吧。”
“哦,对对对,林御医,请。”诚王让了一步。
在诚王府一众人的瞩目之下,林微缓步上前,打开药箱,取出一应器物,小心翼翼地搭在太夫人手腕上,指尖感受着太夫人的脉象。
登时,屋里静得可怕。
林微眉头越皱越紧,连着“嘶”了两三声,还是拿不定主意。
指尖的脉象搏动强健有力,哪里是虚弱之人的脉象?
分明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他到底该怎么说呢?
“御医,可是老身……”赞太夫人本来还在担忧被林微戳穿,因见林微年轻,便也没太放在心上,可又见他面露难色,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还真担心自己有什么隐疾。
“御医不妨直说。”楚侧妃也被林微的样子吓到了,也忙道。
若是太夫人真有什么事,往后她在诚王府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李云则是不慌不忙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上的微汗,顺势掩住压不住的嘴角,等着林微的诊断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