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王妃、世子妃李云,还有世孙刘垣才刚下了马车,官邸里便匆匆跑来一个嬷嬷。
“王妃哟!您这是去哪儿了?”嬷嬷语速飞快:“太夫人头疼的厉害,正找您呢!快些吧。”
诚王妃张了张嘴,很快又作罢,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我这就来。”
她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呢!
罢了罢了。
诚王妃刚和来报信的嬷嬷迈出一步,就被李云拉住。
李云向诚王妃使了个眼色,拉着世孙刘垣上前一步,紧盯着嬷嬷,问道:“嬷嬷好大脸面,怎的,婆母奉旨入宫觐见,难道还要同嬷嬷你再讲一声吗?”
“我竟不知,王府里什么时候兴起的这样的规矩?”李云哼笑一声。
嬷嬷讪讪尬笑两声,脑袋垂得低低的。
虽说她是赞太夫人身边的人,仗着赞太夫人,就连侧妃都要对她礼让三分,更别提那懦弱好欺负的诚王妃了。可她也知道,面前的世子妃李云并不好惹。
世子妃李云素日最得诚王的信赖,王府的管理,乃至整个栾南,可都由着这位世子妃呢。
“去,领罚吧。”李云冷冷下令。
嬷嬷吭哧扭捏几下,可并不敢与李云分辩,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后,诚王妃小声道:“云儿,她是太夫人身边的人,这样对她,岂不是让她心生怨恨?”
“哎,太夫人给我立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诚王妃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习惯了。”
李云挽起诚王妃的胳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婆母就是这么个好性子,才惹来府里那群人的欺负!当着我的面就敢这样颐指气使的,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何种德行呢!”
“婆母也不必忧心我,父王先前还说呢,他说府里人都散漫,要我闲来好好整顿一番呢,近来事忙,一时顾不得。今儿我既遇着,便先拿她来开刀立威。”
刘垣听后,认真地点点头:“祖父时常教导我,若要在人前有威望,以儆效尤是必要的。”
“这叫杀一儆百。”刘垣扬起脑袋,兴冲冲地看向李云,“母亲,我说的对吧?”
“是呢!”李云笑着摸了摸刘垣的脑袋,低头看着刘垣脑袋上栩栩如生的虎头帽,有些发怔,道:“你快些跑回去,去见你父亲,你祖父,可千万要把今日宫里的趣事告诉他们。”
“嗯嗯。”刘垣点点头,一溜烟跑开了。
“再一个——”说着,李云扭头看向诚王妃,余光顺带瞥了眼从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御医林微,道:“林御医从宫里大长公主身边而来,也不好叫人家看咱们府上的笑话啊!”
听得世子妃李云提到自己,林微停下手头整理药箱的动作,扭头冲着李云颔首一笑。
自林微下了马车,就遇着诚王府这一档子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才他还想着主动站出来去为府里的太夫人医治呢,毕竟他的本职就是看病,可又想到临行前,大长公主身边的钱内官特意叮嘱了要多看多观察少说话,便也作罢。
所幸手头还有药箱,便自顾自地翻开药箱,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
“林御医,请吧。”李云身边的近侍走到林微面前,引领着林微跟在自家主子身后。
进了官邸,沿着侧边长廊走了数步,李云开口道:“林御医看着年岁不大,便已是御医一职,想来定是出身医药世家,从小受尽熏陶,这才在这般年纪有着这样一番作为。”
“呃……”林微含糊地支吾一声,眉头轻皱。
世子妃这话说得不全对。
第一,他如今只是医正,离御医还有一阶,御医院官阶向来分明得很,他不敢造次,若是被院里的那些人知道他认下御医一职,日后指不定还怎么挤兑他呢。
第二,他家不过是个买卖药材的,他虽师承名医有些本事,但医术也算不得很高超,他家里更算不得什么世家。
林微犹豫稍瞬,如实道:“世子妃抬举微臣了,微臣位卑,只是御医院的从七品医正,实在担不起世子妃的美誉。”
李云眉头一挑,回头看了林微一眼,有些诧异。
医正?只是个从七品的医正?
李云又上下打量番林微,轻笑一声,仍继续以御医称呼林微:“林御医谦虚了。林御医深得大长公主信赖,还愁没有升任五品御医的时候吗?”
一瞬间,林微诚惶诚恐。
御医院人才济济,有才学者多如牛毛,来御医院不到两年,从正八品的医工升到从七品医正,他已经很满足了。
正五品的官职,他从未敢肖想过。
但又十分欣喜。
李云走得不紧不慢,每走三五步便有仆役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
只是这些奴仆的动作多少有些僵硬不自然。
就连一向迟钝的林微,也察觉了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那一口又一口的大木箱子,饶是三四个人合力抬起,也显得异常吃力。
林微看得认真,认真到竟未发觉李云已经转了个弯。
“哎哟!”林微一头撞在拐角的柱子上。
李云扭头看来,扫了眼林微,又顺带扫了眼院子里的情形,言语调侃:“林御医看什么呢?看得这样入神,竟连脚下的路也顾不得了?”
周围的一众丫鬟婆子们纷纷出声嬉笑。
林微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讪讪笑了两声。
李云停下脚步,道:“前面就是太夫人住的院子了,进去前可要提醒御医一句,太夫人性情乖戾,又逢身体不爽,心头憋着股气,若是哪句话说得御医心头不快,还望御医见谅。”
“哪里哪里,世子妃客气了。”听得李云这般好声好气,林微更是惶恐。
“云儿,我先进去,你们稍后来。”诚王妃轻轻拍了拍李云的手,随即进了太夫人的院子。
李云和林微站在廊下等着。
等了许久,也不见赞太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人,李云就知道,诚王妃定然是受到了太夫人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