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一连七日的年终尾祭开始了。
一早,福康宫便传来消息,大长公主刘安身体有恙。
饶是与刘安交好的宁乐长公主刘宁、逍遥王刘赞、定北王刘昶,乃至刘安亲手提拔的温嘉诚,也没能再见到她一面。
“告病?”
刘绥由着蔡岑为他穿戴好冠冕,眼珠转动,落在从福康宫送还回来的服饰上。
那套大长公主的服饰,如今正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托盘上,呈现在他的眼前。
“是。”杨仕鑫垂着头,“福康宫上下都是这么说的。”
“哼。”刘绥显然不信这个说辞,“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这祭祀所着的服饰一送到福康宫,她就病了呢?”
“许是累病了。”杨仕鑫眉飞色舞地回道,“前几日诚王妃携世子妃入宫拜谢,昨儿吴王、陈王派了使臣入京,福康宫还没接见使臣呢,就传了御医。”
杨仕鑫说的这堆话,刘绥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里只有那套还回来的祭祀礼服。
刘绥拨开蔡岑,信步走向那套礼服前,定定看了两眼,一抬手,“啪嗒”一声,连带着杨仕鑫手里的托盘,都应声落地。
一瞬间,满宫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唯独蔡岑,顶着刘绥未迸发的怒火,缓步上前。
“陛下,吉时快到了。”蔡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晰地飘到刘绥耳中。
刘绥阴着张脸,余光瞥向蔡岑。
蔡岑轻挑眉梢,冲着刘绥微微点头一笑。
未曾听到刘绥的半句言语,杨仕鑫不免大着胆子,稍稍侧着头,亮出一只眼睛,打探着当下的情形。
杨仕鑫看向蔡岑,企图从蔡岑脸上察觉到些蛛丝马迹。
不想,竟与刘绥目光相对。
杨仕鑫吓得闭上了眼,慌忙将额头埋在手背上。
“糊涂东西,挡在面前干什么?还不快传辇!”刘绥抬起一脚,没加力道,踹在杨仕鑫身上,“误了吉时,朕要你好看!”
“是,是。是!”杨仕鑫忙不迭抬起头,草草将面前的一片混沌拢作一团全收在托盘里,不敢有一丝的磨蹭,“腾”一下站起身,两只脚倒腾地飞快,行至福宁殿门口,高呼一声:
“陛下出行!”
辇轿起,辇轿落。
皇帝刘绥率领宗室族人、文武百官,开始了为期七天的祭祀。
祭祀之盛大庄严,前所未有。
祭祀大典上,一切人以天为尊,天之下,便是皇帝。
虽说祭祀章程繁琐,可刘绥却乐在其中。
反而是刘宁,自始至终,兴致缺缺。
整齐划一地跪拜动作下,总是慢半拍的刘宁就显得有些扎眼。
“拜——”
又是一声的叩拜,刘宁的眼神,落在前面诚王的礼服上。
礼服上的金银丝线绘制的暗纹,随着诚王的一举一动,正闪烁着点点微光,那点点的微光,又折射在她的衣服上。
刘宁正低头看着袖子上反射的那抹斑斓,不想胳膊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刘宁瞪眼看去,只见是身后一女子正频频向她眨眼示意,再一抬头,发现众人都跪了下去。
刘宁这才也跟着跪下。
等到起身的时候,刘宁又感觉到衣袖被人拉扯,扭脸看去,还是她。
刘宁来了兴趣。她是宗族里的谁呢?
刘宁懒得想,不过在那女子的提示帮助下,刘宁倒也跟上了祭祀的节奏,规规矩矩完成了祭祀的章程。
祭祀结束,依次散场后,刘宁特意多等了片刻,拦下那女子。
“你是?”刘宁眼睛微眯。
眼见刘宁认不得她,刘赞“噗嗤”一声乐出声:“你不认得她呀!她是吴王府上的欣姐姐啊!”
“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吴王之女刘欣听得刘赞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头,小声说:“逍遥王殿下真会开玩笑。”
刘宁回以一个微笑。
她与刘欣的交集,也就小时候抱过的那一下了。
吴王,陈王,与父皇、诚王都是堂兄弟,但吴王、陈王没什么野心,这些年封地一直都平平静静的,除了逢年过节派人进京外,很少会遇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刘欣微微抬起眼,扫了眼刘宁、刘赞,很快又垂下眼,咬了咬嘴唇,正纠结如何开口,岂料还没想出什么寒暄的说辞,便被一女音打断。
“二位殿下,可是在等我?”
刘欣循声看去,正是方才站在她身旁的陈王之女,郡主刘嫣。
与刘嫣并肩站立的,是陈王世子刘崖,是刘嫣一母所出的哥哥。
刘嫣笑得明媚大方,一上来,便是不由分说地扯了扯刘宁的衣袖,微微踮起脚,贴在刘宁耳边:“听闻长公主殿下喜好弓箭,小妹我呀,近来新得了一柄好弓,正愁没有人品鉴呢!”
“哦?”刘宁瞬间来了兴趣,扭头看向刘嫣,问道:“出自谁家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