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慢慢说。”刘宁鲜少见到坊主这般急慌慌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
沈韵冲着那尔丹招招手,两人一同拢好门,守在门外。
坊主咽下一大口气,平复了心情,忙道:“说来话长。先前诚王入京,早在诚王入京前半个月内,便陆陆续续有商队入京,足有百人。”
“这是往常从未有过的事,我们殿下便留了心,派人常盯着。”
“一连大半个月,商队都未有异样,可今一早,商队常住的客栈客房空了大半,直到现在,那些人都未曾返回。”
“原本想着宫宴快要结束,我们本要将这消息告知殿下,可等到现在,子时已过,殿下仍未曾出宫。”
“不得已,这才来叨扰宁乐殿下的。”
刘宁捏着酒杯的指尖有些发白:“客栈的人是怎么说?”
坊主无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刘宁正犹豫要不要入宫一次,忽而又听到外头传来吵闹,不由得喝了一声:“又怎么了?”
那尔丹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殿下,是你大姐姐的公主府上的人来了。”
“何事?”刘宁一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眉头紧蹙。
只见永安公主府的管事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一个头发潦草的人来。
刘宁定睛一看,一时没能认出他来。
反倒是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刘宁面前,眼神无比坚毅,声音无比坚定:“微臣林英,叩见宁乐长公主!”
“哦~,是林大人啊!”刘宁又正眼看过去,只见林英脸上还淌着泪,新痕叠着旧痕,不觉有些好笑,“怎么这个样子?”
“万家团圆的日子,林大人怎么这副样子?”刘宁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调侃道:“可是……可是家宅不宁?”
微醺上头,刘宁笑道:“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乐一乐。”
林英睁大了眼睛,一声不吭,直直瞪着刘宁。
刘宁自觉失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垂,看到还站在原地的听音坊坊主与大姐姐府上的管事,便挥了挥手,屏退两人。
林英强迫自己咽下两口怒气,压了压头上潦草的发丝,才道:“微臣位卑职低,今夜不能入宫面见大长公主殿下,还望宁乐长公主殿下替微臣向大长公主传个话,微臣有要事启禀!”
林英说得言辞决绝。
刘宁“啧”了一声,无奈道:“这我还真帮不了你。姐姐抱恙多日,我已经多日未曾见过姐姐了。”
“这……”林英一时没了主意,失了神,急得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刘宁察觉到林英的异样,放下酒杯,正色道:“有什么事,不如同本宫讲,本宫能做到的,尽量帮你。”
林英抬眼,注视刘宁稍瞬,又垂下了眼,显然还在纠结。
刘宁见状,也不强求,正要下逐客令,便听得林英道:
“方才臣……”林英深吸一口气,道:“臣承大长公主的旨意,在家誊录账簿,不想一伙贼人闯入——”
说到此处,林英不免愤恨,捶胸顿足,咬牙切齿道:“一伙贼人闯入,将臣这几日辛苦誊录的账簿悉数掳了去!”
“臣与他们纠缠至巷尾,结果他们将臣痛打一顿便扬长而去了。”
听到林英提及账簿,刘宁眼神闪过一抹抵触。
没想到那日竟没能拦住林英,没想到这林英竟这般有能耐,能见得了大姐姐。
“嗯。”刘宁有些敷衍道:“巡防的金吾卫呢?林大人没有求助他们吗?兴许他们出手,林大人能免一顿毒打呢!”
林英听得出刘宁话里话外的推诿,深吸一口气,忍着道:“殿下,事关重大,臣不敢惊动许多人,以免打草惊蛇。”
“哦~”刘宁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那不如——”
“殿下!”
刘宁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喊唬了一跳,案上的钗影乱晃。
林英忍无可忍:“事关重大,还望殿下带臣进宫去!此事拖不得拖不得啊!”
刘宁也没了好脾气:“你也知道,你位卑职低,今夜的宫宴没你的份,你更知道,如今已然入夜,本宫又怎能将你带入宫呢?”
“明日正月初一的朝会,若是姐姐身体安康,兴许林大人还能见上一面,如若不然,那便等到正月初七吧。”
“回吧。”刘宁闭上眼,冲着林英摆摆手。
林英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跪着上前两步,再次央求道:“殿下!臣求殿下,带臣入宫吧,再不济,劳烦殿下入宫,将此事告知大长公主殿下!”
“殿下!”
刘宁被林英吵得没法,不耐烦地睁开眼,站起身,道:“别号了!我这就去!”
“有劳殿下!有劳殿下!”
刘宁走了两步,停下脚,扭脸看向一旁的林英:“林大人。”
“臣在。”
刘宁看了眼林英,忽而又发觉不妥。
若这事儿真是她那六弟所为,若金吾卫查出来,六弟也脱不了干系。
如是想着,刘宁也就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只说:“你先回家等着吧。若有了消息,本宫会派人通知你的。”
“喏。”
刘宁又瞥了衣着潦草混乱的林英一眼,抬脚迈出门。
若单为着林英的事,她也犯不上再入宫一趟,只是眼下还有坊主所说的那个商队的事。
既然刘赞一直派人盯着,定然是有原因的。
一夜很长,变数很多。
凭着长公主的身份,刘宁畅通无阻地重新进入皇宫,重新回席。
刘嫣瞧见刘宁又回来,昏昏欲睡的眼睛忽然睁得浑圆,低低喊了一声:“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