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宫很暖和,暖和得她手心已出了一层薄汗。
刘欣就这么跟在莲音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一步一步地跟着,直到莲音停下,她还是低着头,一头撞在莲音背上。
刘欣头上的发钗与莲音背后的垂髻勾在一起,莲音一个扭头,生生把刘欣的发钗勾落。
“啪”得一声,发钗摔在地上,其上摇曳颤动的凤翎断了一股。
“不碍事不碍事。”刘欣一边弯腰捡起那断了一股的凤钗,一边扶住鬓边即将散掉的头发。
“是奴不小心,乱了郡主的发髻。”莲音三两下拢好自己的发髻,而后看向刘欣手里的凤钗,见无可挽回,默默叹了口气:“郡主且随我来。”
说着,便将刘欣引到了偏殿。
不多时,莲音便带捧着一支发簪赶来。
刘欣推脱不过,便只好由着莲音重新为她梳发。
莲音手法轻柔,三两下便挽了个灵动俏丽的发髻,配上她带来的那根发簪,倒衬得刘欣更加的清丽灵巧。
刘欣看向镜中的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她绾发向来中规中矩,鲜少尝试这样的俏皮的发髻,不免左右扭头仔细欣赏起来。
莲音以为刘欣不喜欢,便笑道:“郡主别见怪,奴常为殿下绾这个样式的发髻,顺手便绾上了,郡主若是不喜欢,奴再为殿下换一个样式。”
刘欣自然喜不自胜:“我很喜欢。”
莲音为刘欣重新梳洗过后,便带着刘欣来见刘安。
刘欣这次更加小心地走着,可依旧抵不住好奇,打量起刘安的书房来。
书房陈设简单但不失典雅,缕缕梅香伴着书卷文墨的香气飘来,墙壁上悬着多幅花鸟图卷,卷卷都是浓烈张扬的点睛的红。
边上还各自挂着一柄长弓与一柄长剑,倒是为舞文弄墨的书房平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正座上的,是刘欣一直仰赖倾慕的大长公主刘安。
早在今早的朝会时,刘安便注意到了这个想看却又不好意思,只敢偷偷看她的刘欣。
说起来,她幼时虽随承道帝去过三两次吴王的封地,可那时刘欣还未出生,之后承道帝登基,她便再未出过京城。
她与刘欣,并无交集,缘何刘欣会这样一直看着她?
刘安淡然地端起一杯茶水,浅浅地饮了一口后放下,再抬眼,发现刘欣仍在看她,不免笑道:“看什么呢?看得这样出神?”
刘欣一下子便涨红了脸,慌忙垂下眼。
刘安看得出刘欣的勉强、拘谨,便笑着找话聊道:“你送的那株山参我看到了,品质很好呢,想来费了好大功夫吧,倒是劳烦你挂心了。”
“也不麻烦,能为殿下尽一份心意,实乃我此生之幸。”
刘欣的眼睛亮亮的,和她头上的发簪一样,闪烁着亮光。
刘安瞧着有些眼熟,不免多看了几眼。
莲音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正是殿下的那支发簪。”
“怎么拿了这支簪呢?”
听得莲音这样说,刘欣才发觉她头上这支,竟是刘安的。
刘欣茫然地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既有窃喜,又有犹豫,犹豫要不要取下来,还有几分的不舍。
“那原是一对儿簪,你也不把另一支也一并拿去。”刘安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那奴这就去把另一支簪给郡主取来。”莲音笑道。
“还不快去!”刘安笑着催道。
“喏!”
刘安重新抬眼看向刘欣,柔声道:“许久未见过你父王了,他近来可好?”
刘欣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父王本来身子大有好转,谁知前年康州疫病肆虐,父王不慎又染上了疫病,好容易才救回条命,近来一直凭着参续着口气。”
听闻此言,刘安不免唏嘘。
“你们在康州……”刘安若有所思,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道:“康州离永州、栾南较近,近来北边战事不断,可有影响到你们?”
刘欣有些疑惑,若说离永州最近,那得数康州北边的靖州离得最近,若说离栾南近……
刘欣眼皮眨了眨。
“怕只怕流民窜动。”刘安生怕刘欣不能会意,说得更详细了:“康州可有流民迁移?垒江横跨康州,垒江连接着栾南、永州、康州、汀州、海州、栾南等地,我大江大半国土皆被垒江串联起来,不知可有人借着水路在各州县间流窜?”
刘欣心思细腻,自然听得出来刘安的弦外之意,如实道:“垒江水流,时而湍急,时而缓慢,若说三两个流民,凭着一叶小舟,即便逃得过沿途设的关卡,可又如何能渡得过湍急的水流呢?”
刘欣顿了顿,瞄了一眼刘安的神情,继续道:“可若是几艘高大的商船、军船,只消沿途打点妥当,渡过垒江,倒是更轻而易举呢。”
“打点?”刘安眼睛眯了眯,绷着嘴,连连点头。
正说着,莲音将另一支簪子取来。
刘安取来,细细打量一番,冲着刘欣招了招手。
刘欣忙不迭迈步到刘安身旁,躬着腰。
刘安亲手为刘欣簪上,而后又扶着刘欣的肩膀,细细看了一眼,拍了拍刘欣的肩膀,叮嘱道:“看好门户。”
刘欣怔神一瞬,很快便回过神,“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