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繁紧闭双眼,无奈摇了摇混沌的脑子,现下全都乱成了一锅粥了。
还不待他想明头绪,便听到贴身小厮来报:
贴身小厮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双手捧来一个信封:“国公,这是栾南那边递来的一封信。”
栾南?张世繁睁开眼,定定地看向那封信。
贴身小厮大气也不敢喘:“大小姐先前吩咐过,说凡是栾南来的信件一律捎回,可奴婢见这是诚王的次子刘传写的书信,又来得急,便斗胆……留了下来。”
张世繁想了想,接过那封信,犹豫稍瞬,还是做主打开了。
信的内容很短,除了一些问候的套话以外,便是刘传打听京城的动向。
登时,信在张世繁手里被揉成了团。
张世繁冷笑一声:“给他回信,就说——”
“就说京城一切安稳,不日陛下便会放诚王殿下回去,还望传兄稍安勿躁。”
“现下还有一事需要麻烦传兄,小弟世繁,需要些许柘木,还望传兄伸以援手。”
“齐国公张世繁敬上。”
刘传看过信上的内容,当即放声大笑数声:“我就说嘛,只要我一回到栾南,便犹如猛虎归山,那皇帝小儿必然会忌惮,便也不敢再将父王留在京里了。”
刘传将张世繁的信放在跳跃的烛火上,看着火焰一瞬间吞噬了那封信,在火焰快要舔舐到他的手指时,两指一松,那团火便飘飘然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团灰渍。
刘传一脚踩了上去,碾碎,随即吩咐道:“快去寻些柘木来送给齐国公!”
“是,可是——”
“可是什么?”刘传一一解下身上披的铠甲,不耐烦道。
“可是北征的军队就驻扎在咱们栾南外,和咱们就隔了一道垒江。”
刘传眼睛一眯,眼珠转了一圈:“你是怕……他们会顺势闯入栾南攻打咱们?”
“不得不防啊,北征军连凶勇的胡人都能挫败,更别提领头的定北王和金将军了……”
刘传不屑地瞥了一眼:“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传小声嘟囔道:“那刘昶再怎么威风……”
曾经不还是倒在了他布置的绊马绳下吗?
既有一,便有二。
这次,他刘昶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过来——”刘传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下去:“垒江上游有处山峡,那里地势高,水流急,下游还修了一座堤坝。”
“是,因水流湍急,汛期时常会淹没下游的村庄,故而——”
刘传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这些废话:“从现在开始蓄水,若没我的命令,不许开闸。”
“可……现在断闸蓄水,垒江水位枯竭,那垒江岂不是轻轻松松便能跨过?岂不是给了北征军可乘之机?”
“哈哈哈哈!”刘传自信大笑,“若他们真敢跨过垒江,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湍急汹涌的垒江一定会带着他们的尸首回到京城的。”
刘传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英明!英明!”
在下属一声声的恭维声中,刘传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逐渐演变成对京城中楚荔的担忧。
他不在她身边,世子妃可有给他脸色看?府里的下人可有轻慢她?她孕吐还严重吗?
她和腹中的孩子……还好吗?
京城,诚王官邸内,世子妃李云找上侧妃楚柔。
“妹妹,你与楚荔妹妹身上都留着楚氏的血脉,自然是你与她更亲近些,如今她这个样子,还要你去多劝劝她才是。”
就在刘传紧急离京那晚,楚荔动了胎气,府里闹腾了一夜,因迟迟未去请御医来,最终……
最终生下了一个……浑身青紫、不会哭闹的孩子。
接生的稳婆说是孩子憋了太久……
自那以后,楚荔便变得有些疯疯癫癫,整日哼唱着哄孩子的歌谣。
诚王怕楚荔会坏事,便将她关在了院子里。
可日日夜夜的歌谣声不绝于耳,若是楚荔的消息被传到栾南,传到刘传耳中,那后果……
刘传身上可是有兵符的!
李云这才不得不放下身段来求楚柔出面。
楚柔余光瞥了李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推诿着:“世子妃错了,我虽也姓楚,却是楚氏旁支,只能做侧妃。到底是嫡庶尊卑有别,还是姐姐这个做世子妃的去劝吧。”
楚柔撇了撇嘴角,眼睛弯弯:“姐姐与她同为正妻,同样的尊贵,自然你们两个更有话说啊!”
楚柔心中腹诽不已,她又不是傻子,非得这会儿去招惹楚荔!
她之前早就说过,还是早早请御医的好,可最后呢?又有谁听呢?
“妹妹……”李云再次柔声道。
楚柔并不搭茬,依旧埋头绣着。
李云见状,也不再多言,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才出了楚柔的院子,烦心的事便又来了——
“世子妃,宫里又派人来传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