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宫内的陈设布置已大变了样,少了许多遮挡,说话大声些,还能听到回音呢。
变化最大的,还是要属书房,繁琐的陈设统统被撤了下去,站在门口朝宫里看过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刘安的书桌,一览无余。
刘安听完温嘉诚的安排后,满意地点点头:“嘉诚,这事由你来办,我很安心。”
温嘉诚满是希冀地抬眼看向刘安:“能为殿下鞍前马后,也是臣的荣幸。”
刘安低头一笑,随即冲着温嘉诚招了招手,等温嘉诚站在她身旁后,指着门口问道:“你瞧,外面是什么?”
温嘉诚顺着刘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茫然。目之所及,除了一堵宫墙外,再也看不到什么。
温嘉诚摇了摇头。
刘安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指着那个高出的宫墙的哨楼:“现在能看到了吗?”
”嘉诚,我可是对你的箭术很有信心呢,可别让我失望啊!“刘安扭头对着温嘉诚笑笑。
温嘉诚恍然,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份担忧:“可是殿下,毕竟隔着道门,又远在百步之外,我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
“更何况——”温嘉诚扭头看向正对着门口的书桌。
“我只怕……会伤到殿下。”
“不用担心。”温嘉诚能想到的,刘安早已都想到了:“到时候,我会亲自打开宫门,那便是你出手的时机。”
“要快!”刘安叮嘱道,“还要一击毙命。”
温嘉诚点点头,郑重道了声:“好。”
刘安舒了口气,对着温嘉诚伸出手:“东西呢?”
话音刚落,门口就吹过一阵冷风,刘安忍不住轻声咳嗽两声。
温嘉诚顿时心疼不已,推着刘安便往里面走:“殿下在身子好容易才有所好转,可不敢再受凉了。”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絮叨:“前年就是吹了冷风,连着咳了大半年,去年才好些,又没日没夜地批折子,反倒更糟了。如今又想过那样咳个没完没了的日子吗?”
刘安不以为然:“你呀,也是越来越唠叨了。我身体强健,哪里就娇气地吹不得半点风呢?”
“我还想着等开了春,带着你和阿宁去京郊猎小鹿呢!”
“那也得等开了春、天暖了才有的商量。”不由分说,温嘉诚取来一件厚实的毛皮大氅,披在刘安肩上,“若是殿下不允,我非得拉着阿宁来闹你才是!”
“罢罢罢,就都听你的吧。”刘安连连笑着摇头妥协。
温嘉诚见状,心中一喜,便试探着问道:“既然殿下这件事都听了我的,另一件,也还要殿下听我的才是。”
刘安嘴角的弧度收敛几分,但依就是笑着的:“说来听听。”
温嘉诚忙提起衣袍,跪在刘安脚边,几乎乞求道:“还望殿下不要以身试险,贝叶子药性极烈,稍有不慎就……”
见温嘉诚这样真诚地关心自己,刘安脸上的神色柔下来许多,双手将温嘉诚搀起来,拍了拍温嘉诚的手,笑道:“我有分寸。”
“我的千秋大业还没开始呢,我怎么舍得?”刘安歪头寻找到温嘉诚低垂的眼睛,半开玩笑道,“我还要等着你为我添砖加瓦呢!”
“你还记得当时我同你讲的吗?”
刘安勾起手指,揩去温嘉诚眼角的湿润,循循道:“愿日后我朝女子,幼时不必依附于父兄,长大不必依附于夫家,年迈时更不必依附于儿孙。单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
温嘉诚抬起眼眸,看着刘安眼里的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重复了当年她的回答:“愿与殿下共进退!”
一字未改。
“好。”刘安张了张嘴,轻声道。
她很欣慰,她很满意。
刘安伸出手:“拿来吧。”
说罢,还不忘开口向温嘉诚解释清楚:“除掉诚王这事,较为凶险,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我只怕会突生变故,这才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不过,我还是希望这药派不上用场。”
温嘉诚犹犹豫豫,还是十分不放心地把那包贝叶子递在刘安手上。
刘安看着包在最外层的带子打的结不是云虹最常用的那种结,不觉眉头一蹙,问道:“有人动过?”
“哦。是宣政门有禁卫军奉了陛下的旨意严查。”温嘉诚不好意思地笑笑:“本刚来便要向殿下回禀的,不想说多了倒忘了,真是该打。”
“这叫我怎么舍得呢?”刘安脸上笑着,握着温嘉诚的指节不觉加了些力道。
刘安眼睛眯了眯,想定后,当即便唤来莲音:
“传羽林军,看好宣政门,若非我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内宫。”
“嘉诚。”刘安看向温嘉诚,将自已的金印给了温嘉诚,柔声道:“你去准备吧,凭我的金印,可自由出入宣政门,不必看他们的脸色。”
“喏。”温嘉诚小心翼翼接下,如若珍宝地捧在手心里。
一切安排妥当后,福康宫又重回宁静。
刘安稳稳坐在书桌前,正对着大门的风口,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提起笔,潜心作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一幅简简单单的冬雪墨梅图。
只是一整幅画作,都是只见梅枝却不见枝头开着的花朵。
又画了寥寥几笔,只听到莲音气呼呼地进来。
莲音一进来,感受到书房内与外头一样的温度,忙顺手掩上了门,气得对着门口的小宫人们训斥道:“你们一个个的也不用心些?外头多冷啊,也不知道关上门、烧足炭火,若是把殿下冻出个好歹,凭你们的身板,能挨几板子?”
整间宫室,都能听到莲音训话的回音。
刘安扬起头,笑吟吟地看向莲音,等着莲音训完话,方才道:“也不怪她们,是我让她们不要关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