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是个不眠之夜。
元春立在城墙处,时不时有斥候递进的敌军消息,眉头紧锁。
王夫人与后方人员备好军需所用后,便也上了城墙。
云骧看到她一脸坚毅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云骧知道王夫人并不能在此处战局上发挥作用,但亦无法阻拦一颗爱女之心。
“娘,你怎么上来了?”元春瞬间就察觉到王夫人的存在,眉头皱得更紧,立马唤了一个女兵:“你送太太回去。”
女兵来不及反应,王夫人便阻止道:“我不走,她该守城便守。”
元春还想开口,王夫人连忙道:“方才我对众所言不假,况且我是你母亲,我也无法放心你在前方拼命,我唯一能做得便是为你挡一枪罢了。”
如果前方都守不住,只怕敌军进城也不会轻易放过城里百姓们,更何况是守城将领的家眷。
元春一想到此,更加坚定了守住京城的决心,唯有对王夫人点了点头,不再费神劝阻王夫人,转头继续交代底下的人。
看着元春如此行事,王夫人内心亦感慨万千:元春出生那一刻,她只盼着平安喜乐;等元春长大时,她只盼着寻个好儿郎;谁料,盼着盼着,却看到元春比自个爹都还有出息,都能领兵守城卫国,又能有哪个好儿郎配得上。
没想到荣国公上战场得战功,连着两代男丁只袭爵位未袭本领,却在元春一介女流身上再次重现荣光。
谁说女子不能成为人上人的?
如今带兵守城不正是她娇生惯养大的女儿,而且还是当初家族寄予当宫妃的厚望。
谁承想入宫当了东宫女官,没多久就委任一地县令,现在还自发领军卫国。
或许云骧大逆不道之言是顺从天命之意,反而是自己想法过于懦弱无能。
要是靠着荣国公的名头苟延残喘,也不一定就能保全贾府、自己子女平安顺遂。
但若是靠自己呢?
王夫人的眼神在这一刻顿时变得越发深邃,想法也随之改变,也坚定要守在元春身侧的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
巡城的火把一轮换了一轮,唯有领头的元春、云骧等人没有休息。
“难道北疆人不打算来了?”云骧忍不住抱侥幸道。
元春摇了摇头,道:“不可掉以轻心,北疆人生性狡猾,最喜突袭,即使不是今夜来,也定会是明晚到。”
这不是元春独自揣测的,而是将与北疆人交涉、打仗等经验总结下来。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元春话音刚落,原本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突然隐隐响起了地龙翻身的声音。
“难道是地龙来了?”有人惊呼了一声。
“不是地龙!”元春脸色一沉,连忙喊道:“是马蹄声,大伙,打起精神备战!”
“什么?!北疆人真的来了!”
“怎么没见斥候来报呢?”
而大伙疑惑前方探报的斥候为何没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或许凶多要落在这座危城,毕竟比地龙更为可怕的北疆大军来袭了!
霎时间,守城的士兵们脸上都十分严肃,这是她们第一次面对凶猛且经验丰富的敌军,能否守住这座城?
她们不敢细想,也不敢再想。
击鼓卖糖,各干各的。
只能试图用忙碌掩盖住脑海中的恐惧,在城墙上架箭、火筒、大石头,甚至一桶桶装着不知什么东西的。
王夫人也没敢添乱,只是站在离元春三五步开外,眼睛不住往城外看,紧攥着拳头,分心不得。
耳边传来各处敲锣打鼓,正是敌军来袭的警报。
城内各门各户接连点起了油灯,透出来的光点摇曳,犹如每个人的胆战心惊。
突然,有个人吼了一声:“看!来了!”
定睛一看,只见一排整整齐齐的黑影往她们的方向袭来,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敌军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
这一刻,王夫人尝到了一丝铁腥味,不禁心惊。
北疆人都还没靠近,怎么就有血腥了?
难道是他们有什么特殊招数,才能一路冲锋来到都城。
王夫人四处张望,正想开口,才发觉是她自己太过紧张而咬破了嘴,连忙将这血腥咽下喉,输人不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