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士兵的肩膀都紧绷着,作势要朝着奔赴来的敌军射过去。
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一刻,北疆人并未如她们料想的莽撞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城上燃着火把不同于往日,北疆人在离她们不远处停下来,始终没有继续上前的想法。
按耐不住的云骧开口道:“大人,他们怎么不攻城了?”
元春放下了千里眼,要知‘千里眼’正是有‘望远方如近在眼前’的镜筒,刚好是王夫人陪嫁时带来的异国物品,此刻也给元春作战侦查发挥了作用。
“他们刚刚让出了一条小道,似乎有人出来,看来是要先礼后兵。”
云骧啐了一口,破口大骂:“就这班害人的杂碎,还有学人作礼!”
果然不出元春所料,北疆人并没有如常冲了上来,而是派出了一小队靠近,被裹挟在中间的人并非军官打扮。
“咦,那不是我们官服吗?”云骧视力好,即使在黑夜中也能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王夫人踮起脚尖朝下看,眯着眼认了许久,道:“确实是官服。”
毕竟是经常替贾政打理官服的太太,这一发话自是下了定论。
大家想,难不成是被北疆人抓来要挟的大官?
只见北疆人在一射之间勒停住了马,唯有着官服的那人继续往前行。
城上的人这时看得一清二楚,这人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眉毛如剑般斜飞入鬓,眼睛炯炯有神,挺鼻权腮,正是贵相。
但若是被做俘虏的话,此人又衣着整洁、精神抖擞。
当对方一开口,疑惑就此解开。
“贾大小姐,小官正是与你同宗的族人雨村。”贾雨村自报家门后,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绢布,正色道:
“大汗(可汗)奉天承运,谕尔皇帝:
天无二日,然草原有南北。长城以外,乃弓马之天下,非农耕者所能久守。
昔者,尔祖入主中原,屡兴无名之师,远征漠北,困我准噶尔于穷荒,此为世族之恨。
现上天降罪于尔,观中原内,黄河数决,饿殍遍野;贪官酷吏,敲骨吸髓。贼寇四起,流民不断;民已衣褐而呼寒,食草根而待毙。此非天命弃尔,实乃人事不修!
皇帝深居九重,可知江南半壁,已埋干柴;山陕饥民,正待星火?
今我兴兵,非贪尔疆土,实乃上承天命,下救苍生。
劝尔等听从天命,不费一兵一卒投于我,城内百姓亦不受牵连,继而安生。
若是不听从,休怪我十万铁骑踏遍城河,兵民无路可退。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顺应天理求一线生机。”
原来贾雨村当初伴随着和硕理亲王去谈判,不知期间发生什么,如今倒成了北疆人得代言人,甚至待遇规格不低。
贾雨村收起了绢布,直挺挺地立在前头,脸上颇有把握,似乎就等着元春应声好。
云骧听得云里雾里的,转头看到元春、王夫人脸色铁青,就差咬牙切齿大骂奸贼,挠头道:“这竖子鬼话连篇,到底说了啥?”
有个读过书的女兵插嘴道:“小的听着像是要劝我们大人投降。”
“投降?”云骧瞪大了眼睛,怒道:“老娘等会第一个就把这竖子叉了挂墙头!”
王夫人则是气贾雨村打着贾府同宗名头来劝降元春,实在是在抹黑贾氏的名声。
而元春想的是,到底准噶尔给了怎么样的好处让官员居然倒戈,而此人背后的和硕理亲王在这次战争中又是扮演着什么角色。
没错,元春就是不相信亲王跑路了,甚至猜测他投靠了准噶尔,或许这次战役是他们狼狈为奸的计策,而前线大将军则是谈不拢而被杀死的也说不定。
元春山水不露,朝着贾雨村喊道:“这位贾大人,虽不知你从何得知我的身份,但想必你的传话筒也定告知,我如今是守京城的人,两国谈判,请以官职相称。说句遗憾的,方才风声太大,我实在听不清你说了什么,若是你愿再说,我可大开城门迎你进来,当着京城内几万兵民前说说看。再者,我贾氏自建国以来,向来是忠国忠君之辈,我虽是女辈,也是懂得忠孝廉悌四字,‘忠’字排首位,我想你应该不会说一些劝降的荒唐话吧。”
“你。”贾雨村双目瞪得老大,没想到元春如此答复,原本一肚子的话竟消散得一干二净。
北疆人不懂元春的回话,看贾雨村涨红了脸不似成功的样子,其中一人驾马上前,与贾雨村对话了一番。
只见贾雨村试图反抗、哀求,最终面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便听到贾雨村喊道:“贾大小,贾大人,既然您耳力不行,可汗允了小官进城宣读,请大开城门吧。”
在一旁的王夫人忍不住开口道:“这贸然开城门,可别被他们硬闯进来了。”
云骧也颇为不解,道:“大人,俺也觉得不妥。”
贾雨村看到城上似乎犹豫不决,脸色反而转好,大笑道:“莫不是贾大人怕了区区一个小官?若是不愿听,小官也可转达给可汗,只是这后果可就得全京城陪您一块承担了。”
“大人,可别被这贼人激怒了!”云骧急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