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正式离职的第二天,我一人一箱飞去上海,在徐汇区一个老旧小区租了间二室。
我到上海以后,把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又大换血一遍。除了少数几个从前的朋友,大部分人都不再联系。
我已经想清楚,要彻底从头开始,那就不要给别人,也不要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把自己安顿好以后我就开始找工作。第一年我找了一家互联网大厂做公关,业余时间帮郭师兄做些音乐剧的翻译。
他那个剧运气挺好,拉来一个比较大的赞助,请了一位流量演员来演。剧第二年上映后反响不错,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项目找我当翻译。
我权衡了一下就辞掉大厂的工作,专干剧本翻译。
干了一阵我觉得翻译不太稳定,又重新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是一家国营出版社的编辑。
这份工作钱少活闲,旱涝保收还不用坐班,和我的兼职搭配起来非常完美。
日子一晃就是三年。到第四年,我换了一间大点的租屋,买了辆30万左右的二手车,还加入了当地一个摄影团。
有时候周末我们一帮人会一起自驾去江浙拍片,顺便在沿途的农家乐餐馆里搓一顿。
不过大多数时候我还是宅在家里看看书做做饭。我在家里养了很多香草植物,什么薄荷迷迭香之类的,周末煎牛排的时候顺手摘两片叶子做配料。
有一段时间我还养了一只流浪猫,但那只猫住了一段时间突然离家出走了。我笑自己天生是个孤星命,连猫都不愿意陪我很久。
总之日子被我过得越来越单调,也越来越纯粹。孤单久了,我甚至对这种生活上了瘾。就像喝一杯不放糖的黑咖啡一样,又苦又香。就连有些热心人士要给我介绍女孩子,我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算是看清了自己,我给不了别人那种正常的爱情,感情上的路已经被我自己走死了。
只是偶尔当我走在路上,看到甜甜蜜蜜黏在一起的情侣,我的心里还是会划过一丝酸涩:
曾经我也拥有过这样梦幻的时刻,但最终这一切还是离我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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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版社的大楼在福州路附近,离最繁华的外滩只有一条街。但是很少有人猜得到我们大楼有多破,破到连收破烂的都不一定愿意进去。
我每次去单位都是一种心理上的煎熬,幸好我去的次数很少,基本上一个月就一两次。
有一天领导又通知我们开会,让我们各自报一下最近联系的新作者。
我们编辑部每个编辑负责不同的选题。我负责军事类小说,还有负责言情,悬疑,都市之类的。我最近正好联系上几个新的作者,就给领导报了一下。
领导是个50岁左右的老文青,姓郑,复旦毕业,鼻子上永远架一副黑框眼镜。
他和老蒋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如果老蒋是老狐狸,这人就是老鸵鸟,又拧巴又墨迹。
我给他报告后,他没说话。转头又问坐在我对面的同事,一个叫程雅馨的女编辑,负责悬疑板块的。
程雅馨说:“最近没找到什么特别靠谱的,我还在搜各种小说网站。”
老郑说:“不仅要搜国内的,国外的也要搜。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两个外国作者,你有联系他们吗?”
程雅馨说:“克里斯托弗赛亚我问了,版权被意文签走了。”意文也是一家大的出版集团,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老郑低低骂了一句。他特别喜欢爆粗,但每次爆都显得很滑稽,因为他气质压根就不是社会人那一类的。
程雅馨继续说:“还有一个斯宾塞李,我给他的经纪人发邮件了,他们还没回我。”
老郑说:“你今天再发一封邮件,写得诚恳一点。跟他们说我们出版过很多国外当代悬疑小说,把名字列一下,省的人家怀疑我们的资历。”
程雅馨“哦”一声。老郑回头又跟我们说:“大家也想想办法,手头有什么资源都用起来。否则好作者都被别的出版社抢走了,那还要我们干什么?都喝西北风去算了。”
我们各自答应。老郑又转头对我说:“张羽,你说的那几个作者,把他们的作品发给我看一下,我怕他们年纪太轻了,写出来的东西幼稚。”
我说:“好。”这些年我也学乖了,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开完会我们几个人一起下楼。程雅馨走在我旁边嘀嘀咕咕:“斯宾塞李怎么会鸟我们,人家要卖版权也是卖给意文它们。老郑老是异想天开,用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几个同事安慰她一番,她又抱怨了几句才心情转好,和另外一个编辑商量去旁边的星巴克买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