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假期结束，我又回到上海。我本来打算晚一天再回，但我姑姑突然杀回南京，到我家里来吃饭。

我一向和她合不拢，她废话又极多，逮着我离婚单身的事情不断在饭桌上哔哔，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我被她说得有点尴尬，一顿饭吃得极其不爽，干脆在手机上订了车票提前跑路。

回到上海以后我的生活依然和从前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赵海北那天加我微信以后也没有问我要地址寄书，我猜他当时只是随便一说，也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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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老郑又给我们几个开会。会开到一半，我突然收到一条赵海北的微信：你在办公室吗？我过来给你送书。

我有点惊讶，回他：你在哪儿？

他：我在你们出版社附近。过来大概五分钟。

我没料到他竟然在上海，一时呆在原地，回过神来才打字给他：我还在开会，可能还要十分钟。

他回我：没关系，我在下面等你。

发完微信我就等老郑喊散会，谁知道他一个十分钟的会拖了将近半个小时。到20多分钟的时候我实在等不及了，又给赵海北发微信：要不你先上来吧，我们领导废话太多了。

他回我一个哈士奇捂嘴笑的表情包。

等这个堪比马拉松的会议开完，我第一时间冲出会议室。一出去就看见走廊尽处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

赵海北穿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外套，右手肘托着一沓精装书，正靠在墙边等我。我连忙走过去把书接过来。

“你等很久了吗？”我问他。

他很好脾气地说：“还好。没有很久。”

我皱皱眉头对他说：“其实你不用亲自过来的，只要叫个快递就行了。”

他笑笑说：“没关系，我正好在附近有事。顺便过来一趟。”

我看看他说：“谢谢你啊。”

他略微低下头，对我道：“张羽，别这么客气。”

我捧着书想了想，开口邀请：“要不你进来坐会？”

“可以吗？”他抬头问我。

“为啥不可以？”我说：“不过我们这里环境差了点，你忍一忍。”

我领着赵海北走到我的办公桌边上。虽然我很少来办公室，但桌子依然乱得很，上面铺满了样书，杂志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海北拿起一本样书翻了翻，我对他说：“我去帮你倒杯水。”

我拿了个干净纸杯，到办公室另一头的饮水器旁边接水。一路上不下有四五个人把我拦住，鬼鬼祟祟地问我：“坐在你位子上的帅哥是谁。”

我心里好笑又无奈，赵海北的魅力过了这么多年依然不减。虽然我私心觉得他的外表已经没有当年那么颠倒众生了。

我把茶水端给赵海北，他接过后也对我说了“谢谢。”

他喝了口水，环顾四周。

“你们人不多，”他说。

“我们不坐班的，有好多同事今天没来。”

“那挺好的，时间比较自由。”

我问他：“你今天怎么来上海了？”

他说：“这段时间来得比较多，要谈版权的事情。很麻烦。”

我问他：“你们还没签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估计就下个礼拜。”

我们两个正聊到一半，老郑走进办公室溜达，晃晃悠悠摇到我的桌子边上。海北见他过来，就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忙给他两介绍：“海北，这是我们郑社长。社长，这是我同学。他今天过来给我送书。”

老郑笑着说：“没事，你们聊，你们聊。”

他低头翻阅我办公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海北送给我的那套书上，不由“咦”一声。

“张羽，”他饶有兴致地把那套书翻了个个儿，问我：“这套书你们哪儿找来的？还有Spencer Lee的签名？”

我朝赵海北看一眼，心里有点尴尬。

我清清嗓子，对老郑说：“社长，他就是Spencer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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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我这句话对老郑造成的冲击力不小。他瞪大眼睛盯着赵海北，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你就是。。呃。。”

赵海北彬彬有礼地笑道：“对郑社长，我就是这套书的作者。Spencer Lee是我的笔名。”

“哎幸会幸会！”老郑握着赵海北的手一脸笑容：“哎哟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是张羽的同学。真是。。哎张羽，你怎么也不跟我说呢！”

我无奈道：“我也是这次去他签售会才知道他就是Spencer Lee，之前真不知道。”

老郑握着海北的手不肯放：“这样，今天正好也下班了，我们要不去附近吃顿饭，随便聊聊。”

海北神色一动，似乎想推辞。老郑不让他有婉拒的机会，一股脑儿招呼下属：“张羽你也去，小丁，琳琳，小谢，你们几个没事也一起去，大家聚一聚。”

赵海北转头看着我。老郑在他背后给我使眼色，我没办法只好对海北说：“你现在有事吗？没事就一起吃饭吧。”

赵海北也没太多犹豫，很快就点了头：“好啊。”

老郑眉花眼笑地吆喝：“小丁，你现在订一下饭店，就订旁边的松风。张羽，你陪赵先生先下去，我拿件外套马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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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是单位附近的一家日本料理店，环境比较清幽。服务员把我们引去一个包房，给我们端上菜单。我们各自点了一份套餐，赵海北点的是一个全素餐。

老郑坐在海北的旁边。菜端上来后，他很热情地拿起清酒壶，要给赵海北倒酒。海北立刻摆手说：“社长，我不喝酒。”

我心里一惊，忍不住朝赵海北看了一眼。

只见他神色如常地拿起茶杯抿一口，然后十指交叉，闭上双眼开始祈祷。

我呆呆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赵海北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有一天会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

海北祈祷完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把目光转到我脸上。

我们两眼神交错，我看见他眼睛里染上一点笑意，在灯光下显得他的气质特别干净。

我也对他笑笑。老郑在旁边找他搭话：“赵老师现在住在哪里？”

赵海北说：“我住在英国，巴斯。”

我又是一惊。老郑笑说：“怪不得，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外国人。你是不是从小在英国长大的？”

“不是，我十岁才去的。”

老郑：“那你是真厉害，还能用英文写小说。”

海北的语气很谦逊：“现在写英文小说的华侨越来越多了，我认识的就有好几个。”

“是吗？”老郑转着酒杯：“我们现在也在找好的外国作者。赵老师，你的书现在有在谈中文版的签约吗？”

我心里冷笑一声，老郑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海北犹豫片刻，说道：“有。但是还没签。”

老郑一拍大腿：“那何不考虑一下我们出版社呢？我们出版过很多国外的悬疑小说，有的销量在全国都排前五的。赵老师如果肯把版权签给我们，我们会替您的书好好策划一下。”

海北不言不语地喝一口茶，显然是不想接老郑的话。老郑又说了一大堆理由，总之就是把出版社从头到脚吹捧一通。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我看着都替赵海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