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海北终于忍不住了,对老郑说:“郑社长,出版的事情,主要是我的经纪人在负责。”
老郑“哦”一声。海北又说:“要不这样,明天我找张羽了解一下科文之前出版过的小说资料,再和我经纪人商量一下,您看这样行吗?”
老郑喜出望外:“当然可以,张羽,你明天和程雅馨对接一下,把资料发给赵老师看看。”
我知道这样做是纯属浪费时间,但碍于老郑的面子只能答应一声。答应完我低下头喝茶,却发现茶杯里的水没了。
我抬头一看,茶壶在赵海北的手边。我正准备起身去拎那只茶壶,赵海北突然先我一步站起来,提起茶壶要给我倒茶。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把茶杯撤回来。
但海北的动作比我快,已经往我茶杯里开始倒水。我只能捧着茶杯配合他的动作。
等他倒完,我道一声谢坐下来。一坐下来就感觉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脸上,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海北给我倒完茶,又礼貌地问老郑要不要茶水。老郑赶紧谦让,笑着说:“你和张羽是读研时候认识的?”
我说:“是。”
老郑啧啧说:“真难得。一年的时间关系就这么好,很多大学四年同学关系也就一般般。”
我和赵海北对望一眼。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我心里的滋味儿有点复杂,赶紧低下头装作没听见喝茶。
喝了几口我觉得安全了,悄悄抬起眼皮,却发现赵海北的目光还在我脸上。
这下再躲就太尴尬了。我只能朝他笑笑,他也回我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终于把头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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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赵海北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偷偷付了帐,让老郑捶胸顿足一通,又说要单独补请他吃饭。
我们走到饭店外面,同事们各自打车回家。老郑想送赵海北回酒店,海北推辞说酒店就在附近,走几分钟就到。老郑不甘心,又叫我送海北回去。
我只好答应。等老郑走后,我陪赵海北沿着南京路往他酒店的方向走。
夜晚的步行街灯光璀璨,人流涌动,四周全是欢声笑语的游客。相比之下我和赵海北都比较沉默。
走了一会我问他:“你现在信教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看看我说:“三年前开始信的。”
我说:“我挺惊讶的。你以前怎么也不像会信教的人。”
海北苦涩地笑一下,说:“人都是会变的。”
我问他:“那你来上海还做礼拜吗?”
“做的,去徐家汇或者佘山的教堂做,”他停顿一下说:“下次有空带你一起去。”
我笑着说:“你想拉我一起入教吗?”
他声音听上去像叹气:“没有,就是一起去玩玩。”
这时马路边有个老婆婆走过来向我们兜售白兰花。我朝她摆手,她又缠着赵海北兜售,最后海北买了两串别在胸口。
我问他:“你喜欢这个花的味道吗?”
“还可以,”他用手指拂一下花瓣,说:“年纪这么大还要出来做生意,也挺不容易的。”
我停下脚步打量赵海北的侧脸,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亮的,就像湖面上跳跃的星光。
我对他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他转过脸看着我,许久才说:“你好像没怎么变。”
我笑说:“我老了。”
他也笑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朝我贴近一点。我下意识朝旁边躲了一步。
他看看我,安静地往旁边退后一小步,话也不多说了。
我们两走到他住的酒店门口,他转过身和我道别。我对他说:“海北,今天晚上郑社长说的那些话,你别太有压力。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不方便说的,我替你在郑社长那儿挡掉。”
赵海北立马说:“没关系。我正好也想多了解几家国内的出版社。你要是有公司的资料,直接发给我就行。”
“好啊,”我说:“没问题。”
他站在原地面向着我,没有立刻回身进酒店。我对他抬一下手,说:“那我走了。”
他轻轻说一声“好。”又对我说:“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我答应一声,先他一步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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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把出版社的文字介绍和一些出过的图书资料发给海北。他回我一句”收到”,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我。
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们公司的实力相比意文还是差了一截,更何况是意文擅长的当代文学题材。只要赵海北和他经纪人脑回路正常就会选择意文,只是因为我的关系要让赵海北多承担一份人情,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下午我去出版社上班,一到办公室就被程雅馨叫住。
“张羽,”她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听说你和Spencer Lee是同学?”
我说:“是啊,昨天晚上我们聚餐,你怎么没去。”
“我昨天家里有事嗷,”她一脸懊悔:“早知道昨天就来办公室了。”
我摇头叹气。她又笑着推推我的手臂说:“我听小丁说,Spencer Lee是个大帅哥是吗?”
我苦笑说:“我怎么知道他帅不帅。“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程雅馨不满道:“你有这么好的作者资源,怎么也不和我透露一下呢。”
我说:“我是真不知道他是Spencer Lee.真的不知道。”
程雅馨皱皱眉头,正要说话时老郑的头在门口探一下:“程雅馨,张羽,你们过来一下!”
程雅馨朝天翻个白眼儿,和我一起走进老郑的办公室。一进去老郑就问我:“张羽,你把资料发给你同学了吗?”
我说:“发了。”
他一脸期待:“他怎么说?”
“他...他还没回我。“
老郑皱皱眉头,对我和程雅馨说:“你们两这个事要盯紧点。之前不认识他也就罢了,现在有这么近的关系,我们再拿不下他的版权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尤其是你啊张羽,你看你同学和你关系挺好的,你多找他说说,替我们出版社说几句好话,把他的版权拿过来。”
我心里为难,犹豫不决地对老郑说:“社长,我和他也是刚刚遇见,之前都没有联络的。而且我也不想用私人关系去逼他..”
老郑急得跺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什么叫逼他!哎哟张羽,你真是太阳春白雪了。现在的社会如果不走关系,什么生意都做不成的。再说我也不是让你逼他,就是让你替我们出版社争取争取,否则不争取的话,他肯定要被其他出版社抢走的!”
程雅馨插进来说:“我听说意文也在抢他的版权。”
“是吧,”老郑从保温杯里灌一口白开水:“我就说嘛。现在抢版权就像超市抢货一样,晚一步好的就没啦!张羽,程雅馨,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你们是去逼他也好,去打感情牌也好,反正你们要帮我把Spencer Lee的版权谈下来!”
我看老郑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也不能当场和他对着干,只好“嗯嗯”地应付他。
老郑皱着眉头给我下指示:“你们不要嗯嗯地敷衍我,我要看结果!张羽,程雅馨,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你们有任何的进展都要向我汇报。如果到时候Lee的版权被别的出版社抢走,那你们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和程雅馨对望一眼,双双不情愿地答应。
我两走出老郑办公室的时候,程雅馨拉一下我的袖子,一脸为难地问我:“现在怎么办啊?”
我心里烦得要命,就说:“我不知道。”
程雅馨说:“老郑不是让我们打感情牌吗?那就打感情牌好了。”
我疑惑:“怎么打?”
程雅馨笑着说:“那就得靠张老师啦。我和Spencer Lee又没什么交情。”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程雅馨抿嘴一笑转身走了,只留我一个冤大头站在走廊上,独自面对这个我十分不愿意参与,却必须扛下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