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海北来酒店接我。他没开他姐姐的车,而是开了一辆小破货车。那个叫阿潘的小弟也在他车上。
海北穿了一件黑色旧外套,牛仔裤灰球鞋,样子很低调。阿潘也和他差不多,只有头上多了一顶鸭舌帽。
因为太阳有点大,我戴了副墨镜。海北转头对我说:“一会到了最好把墨镜摘掉。”我有点忐忑,干脆当场就摘了。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海北不说话,那个阿潘也像哑巴一样。我当然也不敢打破沉默,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车窗外哗哗而过的景物上,尽力安抚内心的紧张。
车子在路上开了很久,外面的景物也越来越偏僻,到最后几乎全是荒山野岭。根据阿潘的指示,海北开着车在一条完全看不出是盘山公路的盘山公路上转了半小时。正当我想问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破烂厕所。厕所门口站着一两个男的,就是昨晚姜小虎那伙人的其中几个。
海北头也不回地问:“车子停在哪儿?”
阿潘朝厕所后面的树林一指:“停到那个后面。”
海北依然把车子朝树林深处开去,直到阿潘说停,才熄火和我一起跳下来。
我朝四处看看,这个地方实在是荒得不行,地上的杂草长到几乎膝盖的高度,前后左右除了树和一些破石头、垃圾就没有其他东西。
我正在到处张望,海北碰碰我的手臂,示意我跟紧他。
我赶紧跟着他和阿潘往树林边缘走。走了一会又看见刚才路过的那个厕所。
那几个姜小虎的小弟还没走。原来他们都躲在那间厕所后面,把厕所背墙当作掩体。
见我们过去,其中一个人跑过来给阿潘递了一包烟。
阿潘说:“小虎哥他们到了吗?”
对方说:“到了。”
阿潘“嗯”一声:“早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连个狗屁人影都没有。”
阿潘皱皱眉头。那个人又对海北和阿潘说:“那边有个袋子,里面有水和面包,你们一会自己拿。”
阿潘说:“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那几个人迫不及待屁颠屁颠地回去了。我们三个走到刚才他们站的位置,那个装食物的袋子就在我脚边。
海北扒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我拿过来捏在手里。他又问我:“面包要吗?”
我一点胃口没有,对他摆摆手。他把面包给了阿潘。
我们三人在墙后面站着,一边站一边盯着厕所前的上山路。不得不说这种活儿实在是难熬至极,不仅因为天气热,更可怕的是这个厕所背面有扇窗没关,里面的臭气源源不断地从那扇窗里飘出来,而站在窗下的我们三人就是“直接受益者”。
我没多久就满头大汗,腿都有些站不稳。海北有点着急,扶着我的手臂说:“你去车里坐一会,我们两个人盯就够了。”
我边擦汗边说:“没事儿,没关系。”
他皱着眉头想了会,忽然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包装纸,卷成一条圆筒给我扇风。
我有点想制止他,但是风实在太舒服,我最终还是没舍得叫停这个服务。
他给我扇了十分钟左右,又给我在地上垫张纸,让我累的话先坐一会。
我当然不好意思坐,只能站着多喝几瓶矿泉水。谁知喝多了我又有点尿急,不得不绕到臭气熏天的厕所里解决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阿潘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我。
我也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咬着牙走到海北旁边继续陪他监视。
观察到现在,我发现这座山真的是荒无人烟,到下午四点多一个经过的路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个厕所建设的意义何在。
我正胡思乱想,阿潘走过来给海北递烟。
海北对他摆手。他刚想走,我叫住他:“给我一根。”
阿潘的眼睛里滑过一丝惊讶,慢吞吞地递给我一根。我当着他的面吞云吐雾起来。
他懒洋洋地问我:“你是赵家的什么人?”
我还没开口,海北抢着替我回答:“他是我朋友”,说着把我往他身边拉一下。
阿潘怀疑地眯起眼睛。我发现这个人和姜小虎一样,性格非常多疑,还有点深不可测。这种人换了平时我死都不可能去招惹。
我在暗暗观察阿潘,海北倒是更直接,问他:“你们怎么知道那个人今天会来扫墓?”
阿潘言简意赅:“今天是他爸的祭日。”
我忍不住插嘴:“他爸的墓地在这座山上?”
“走上去一刻钟,”阿潘朝山上的方向指了指:“不只他爸的墓,还有他妈的,他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列祖列宗的。”
我心里一阵恶寒。阿潘笑笑,转身回他的蹲点去了。
我又继续开始无聊的监视工作。过了一阵我实在坚持不住,只好和海北轮换着监视,他看半小时换我,我看半小时再换他。
休息的时候我就坐在地上玩手机。这样下来体力消耗得慢,时间也容易打发,几个小时一溜烟就过去了。
**
没过多久太阳下山了。我和海北各自吃一个面包,又在原地小幅度地活动一下筋骨。
我看得出海北已经很累,而且有点不耐烦。我对他的这种情绪非常理解,因为这条路实在太偏僻了,从下午到晚上只有两个人经过,还都是老人,完全就不像是会有人来扫墓的样子。怎么看我们几个现在都是在做一件极其傻逼的事情。
出于善始善终的心理,我忍着疲惫和海北替换监视。这条路上没有路灯,监视起来相当费劲。幸好今天晚上月亮比较大,路上的景物还是能看清一些。
我瞅着对面鬼魅般黑压压的树影,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在拍一部鬼片,只有身边的海北才让我感觉到一丝真实。
又等了不知多久,中间我还睡过去一阵,醒来的时候不仅腿上被咬了十几个蚊子块,身上还多了一件海北的外套。
我抬头一看,他站在我的“岗位“,正在全神贯注地盯梢。
我有点不好意思,拉拉海北的衣服,小声说:“海北,你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