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转头往窗口望去,但只看到浓浓的绿影。
海北铁青着脸,用双手撑住额头一言不发。祁云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海北,事情已经这个样子了,你再怎么难过也没有用。爸爸已经在监狱里写了悔过书。”
她一提赵为民,海北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姐姐你不要提赵为民的名字!要不是他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会离婚,奶奶怎么会气死,从从和宁宁怎么会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姐姐,事情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护着他!你也不看看他对妈妈,对我们家都做了什么!!”
海北发泄完这一通话,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不住颤抖着。
我看他这样子,心里就像有把小刀在剜着,恨不得立刻坐到他身边安慰他几句。但赵您您站在旁边,我只能强行忍住。
听完海北的发泄,赵您您的脸色有一些苍白。她坐下来默默喝了口水,房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她看赵海北稍微冷静下来一点,才慢慢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海北,事情已经发生了,抱怨也没有用的。今天你们在游乐园遇到的事情,我过去几年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刚开始我和你一样,也觉得受不了,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但是后来我才想明白,我们都是赵家的一份子,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呢?”
她顿了顿,又淡淡地说道:“从从和宁宁现在还小,但是他们迟早有一天也要长大的,我们也不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外面人怎么说,怎么看我们家的人,他们迟早也要感受到的。与其让他们与世隔绝,不如让他们学会面对这些事情,反正这些也是躲不开的。”
“至于爸爸。。"赵您您冷笑一声:“你也可以选择恨他。不过我对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海北目光里尽是讽刺:”既然你已经原谅他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举报姜小虎?”
赵您您骤然变色,从桌边站起来带着点怒意说:”我没有说我原谅了他!”
海北不说话。赵您您深吸一口气,对海北冷冷道:“不过他和姜小虎是两码事。你们和姜小虎做的事情,是在玩火,在犯法!如果我不制止,下一个进监狱的人就是你!海北,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你身边的人,你想重蹈爸爸的覆辙,是不是!”
海北听见这句话身子一颤,然后朝我短暂地看了一眼。
我当然也在看他。我们两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我看见他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痛苦,挣扎的神色,仿佛在体验一种非常人能忍受的煎熬。
而这一刻的我,同样也在承受着煎熬。我不想看到海北这么伤心,但我又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无论是情绪还是现实上面。
这时赵您您又慢慢开口道:“海北,你从小在国外,有很多事你都没经历过。我能理解,你心理上接受不了家里这些事情。”
她叹口气,美丽的脸上满是疲惫:“但是现在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要学着成熟起来,面对生活当中所有的事情。海北,现在姐姐有两个小孩,没法事事都照顾到你,你要学着照顾你自己,或者找个能照顾你的人。。。”
说到这里,赵您您的眼圈红了。
海北盯着他姐姐的眼睛看了一会,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楼上他的房间走去。
海北一走,房间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赵您您用手指飞快地揩掉眼泪,又喝了几口玻璃杯里的水,转头对我说:“对不起张老师,我们家的事让您笑话了。”
我没太在意赵您您说的话,因为满脑子都是楼上的赵海北。
我很想上楼找他,又怕他情绪上头不想见人,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祁云走了进来,有点疑惑地问赵您您:“我刚才在花园里听到海北的声音。你们是在吵架吗?”
赵您您疲惫地笑笑:“没有,我们在商量事情。”
祁云愣了愣:“他人呢?”
“在楼上。”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楼上走。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赵您您两个沉默相对,气氛除了沉闷还有一丝尴尬。
又过了一会,我实在坐不住了。海北和祁云已经在楼上待了10几分钟还没下来,也不知道祁云劝的有没有效果,海北会不会听她的。
我脑子里一团毛线,对赵您您胡乱说了一句:“我上去看看他们。”不等她回答就走楼梯到了海北住的三楼。
他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一间,门微微虚掩着。我越靠近那个房间,祁云温柔的声音不断从门后传出。
“海北,要不去旅游几天,散散心。我正好有几张酒店优惠券,去香港那边住酒店只要打五折,澳门也可以。你觉得呢?海北...别难过了。”
祁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听得不太清楚,但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是有一种奇怪的焦虑感抓着我,让我难以自抑地感到紧张,害怕,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等我走到门口,里面反而没有声音了。我屏住呼吸,往打开的门缝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我的呼吸差点停滞了---
我看见海北坐在椅子上,低落地垂着头。
祁云坐在他面前,抬起手正要碰他额前的头发。
从祁云那如水一般温柔的眼神里,我完全看懂了她的心:她已经被眼前的这个男人俘获了,她也和曾经的我一样,情不自禁地爱上了赵海北!
这一刻我来不及思考,浑身上下只能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那种强烈的,猝不及防的生理反应,让我完全没有任何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