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四方郡不设宵禁,各处都点着长灯,他们正遣人马不停蹄修葺着城墙,就见褚副官派人来报,坞城增派了援军,燕兵不知怎的,反倒还来劲了,此时双方交战不下,顾都尉原来佯装不敌撤退赤城的计划被迫搁置了。
“?”
温舒苒不解。
援军越来越多,燕党私兵这时不撤,为什么还打起来了?
“打听清楚了么?坞城带兵的是谁?”温舒苒到底没有亲历过战场,只得说服自己战局瞬息万变,人心亦如是。
“属下不识,或许是京中来人。”报信士兵答,“情势紧急,褚副官只让我知会您一声。”
京中来人。
整个西北也只得一个赵督军了。
若是赵贪亲自领军,那燕兵越战越勇似乎也不奇怪了。
——但为什么赵贪要来支援?他不知道这支燕党私兵是顾偃带队么!
岗哨台中,温舒苒和赵七相顾无言。
顾偃和赵贪不是关系匪浅么?眼下这情况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贴切呢。
四方郡眼下群龙无首,她虽临时赶赴而来,目前也算持着天子赋权的白玉令,多少不能随心而动,但现在各方势力不明,自己若是固守一隅,难保不会错过战机。
今日之计仓促,民众惴惴不安,计策推进受阻,温舒苒默默盯着天际线处的红光火色,深切领悟了打仗不能纸上谈兵这一亘古真理。
“炼叔不是说还有半屋子火药么?让人搬些过来。”
……
而不出半刻,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出了郡城。
鹤城远郊。
两军交战正酣。
此番前来支援的虽皆是精兵,遥遥看去,到底也难分高低,只是再拉锯下去,由着人数不敌,援军终将式微。
深夜漆黑,不见星子,唯有在四处燃起的火光的映照下方能视物。
他们悄无声息绕到敌后。
女子示意跟随士兵如商量好那般朝燕兵方向投掷火药包,旋即点燃浇透火油的箭尖,挽了满弓。
“咻——”
随后,巨大的爆燃声突兀响起,惊动各方势力,众人纷纷抬头去看,却见火星如石坠,灼烧与皮开肉绽的痛觉在下一刻席卷。
“啊啊啊!”
“有偷袭——”
赵介然手执长剑,一身甲胄锃亮,轻易折出四周的熠熠火光,此刻的目光更是难得的凌厉,马踏飞土,不过擦肩,便轻易将其中一个燕党将领斩于马下。
一举一动未有拖泥带水,像是早已磨炼过千百遍,肩上的旧伤也仅使得动作微微迟滞,力度仍不减。
坞城士兵曾心中轻视,毕竟京城来的文官能有什么领兵作战的真本事,却不想此人不仅胸怀韬略,如今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丝毫不逊色于将领之辈,当即十分钦佩,手中的动作也踏实许多。
他看到顾偃了。
青年将领一杆长枪舞得猎猎生风,哪怕看似深陷双方拼杀的阵营之中,却仍能驾马疾掠而过,顺道不经意绊倒要扑上前来的燕党私兵。
几个来回,赵介然算是瞧明白了,但并未松懈,只举剑遥望,沉默不语。
猜忌比信任先到一步,而不得不感慨此人天赋之强,未及而立,便已入战场如临无人之境。
顾偃自然也瞧见了他,与他手中举起的长剑,只是夜太深,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两方将领僵持之际,爆炸声就是在此时响起。
她披着斗篷,复又搭上另一支箭,火光在其眼瞳深处倏忽曳动,只半张脸隐匿于阴影中,显出几分昔日未有的冷肃。
温舒苒眯眼瞧着双方的战况,只疑惑了片刻为何那处有人胆敢站着不动,便示意士兵继续投掷不要停。
若不是那点上射艺课的手感和原身的准头,她是决计不敢试此奇袭一计的。
双方士兵本来都挺慌,毕竟大家向来是冷兵器作战,没听说过什么火药手雷的。但援军很快便发现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火陨石”,只烧燕党的私兵,当即士气高涨,驱得燕兵四散奔逃。
顾偃眼尖,自然一眼瞧见了山坡上挽弓搭箭的高挑身影,心中有数,便趁机拐马跑了。
燕党将领死伤不少,为首的顾偃一跑,剩下的燕兵终于没了斗志,当即也轰隆隆地收兵撤退,而两支援军见状亦乘势追击,不给这些叛军任何反攻的机会。
温舒苒见此计成,随后示意手下士兵从小道一路追上。
赵贪若有所思,看向“火陨石”坠落的方向,果不其然发现一队伏夜潜行的人马正悄悄离开。
射程足有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