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灵园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响,薄雾还未散尽,膳堂里已坐了不少各院各级弟子。
纯狐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优雅地啜着晨露冲泡的第一芽新茶,尚未完全化去的一双狐耳微微颤动,捕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议论。
“听说了吗?妖仙院的夏师弟死的时候,现场水流虽急,却还残留着不少冰碴和轻微的烈焰气息,咱们学宫谁有这个本事?”
“修炼火属性功法和冰属性功法的都不少,但冰火双修的,好像没有吧,我知道妖仙院的螣师兄是水火双修。”
“要在徙牢秘境留下烈焰气息,起码也得是灵火或兽火吧?”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惩戒堂的姬扶望虽然问了很多人,但主持调查的七公子唯一找去问话的,就是地仙院的沐瑶师姐。”
“沐师姐?她人挺好的啊……”
“那是现在,之前宗门大比,收买林师兄,重伤徐师姐,风评可是不怎么样,而且你别忘了,她修炼的功法……”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来路不正。藏经阁的执事弟子亲口说的,她当年拿的许可,根本进不了玄门上品区。”
纯狐素的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时机正好。
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桌几个正竖着耳朵的弟子听清:“唉,也是可怜。沐师妹平日里看着活泼开朗,谁能想到……不过也是,她与琥珀师弟恩爱三十多年,如今琥珀师弟却突然要解契,这心里受了多大的打击,做出些不理智的事,倒也情有可原。”
这话像是滴入油锅的水珠,瞬间激起了更热烈的议论。
“什么?他俩要解契?”
“难怪这几天看着俩怪怪的……”
“可不是这几天,沐师妹那道侣听说天天行踪不定的,估计俩人早有嫌隙了。”
“因为感情受挫就……不至于吧?虽然是只□□,但好歹是条性命啊!”
“哼,你们懂什么?太上化龙,听着就霸道。心性不稳,被情所伤,功法反噬,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一个平日里就与沐瑶有隙的弟子接口道,声音里带着笃定,却又颇有几分信服力,毕竟这位可是天仙学院的弟子,西南域蜀山唐门的嫡传唐银。
纯狐素垂下眼睑,掩去眸中得色,没有再多说一句,起身翩然离开,留下一桌愈发激烈的争论。
走出膳堂时,晨光恰好落在纯狐素白皙的脸上,映得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无瑕剔透,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一位仪态万方的仙狐贵女,偶尔为同门的遭遇感叹一句罢了。
夜色如墨,晚上的都罗峰总是一片寂静。
喜欢夜里热闹的弟子们也不会在这时候喧嚣,反正山下不远的地方就有杂役弟子的坊市,那里总是不夜之城。
琥珀有时候就会呆在坊市里,随便寻觅一间客舍住下,只是这几日尤甚,因为门扉在身后合拢,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瞬间,他便可不再强撑着脊梁,背靠着墙壁或门板,随意地滑坐在地上。
“呃……”
有时候,这种压抑不住的、没出息的痛哼会从齿缝间挤出。
琥珀颤抖着袒出左臂,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去,只见原本只是有些扭曲的左臂,如今却是有种腐烂一般的血肉模糊,并且正沿着血脉经络,向左半身缓慢而顽固地蔓延。
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痛楚顺着神经直冲脑海,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呵……这血魂毒厄……”琥珀的额头上冷汗涔涔,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修为越高,反噬越烈……果然不光是我的修为,阿瑶也一样……”
血魂毒厄是吸收宿主修为而增强,琥珀丹田中那精纯的玉液每次提炼出来,都会被这血魂毒厄吸收污染,转化为一种血厄的浊流,反噬着他的经脉,如果琥珀继续进阶,这血魂毒厄的猛烈自然会更强。
但为了压制亡魂折磨,琥珀必须不断提炼真元,如今亡魂折磨已被琥珀使用天心囚魂印和一道分魂压制,封印倒还稳固,无须担心,可这血魂毒厄,他用了三十年才炼化了近四成,剩下六成多,却在沐瑶进阶金丹境后徒然翻倍。
柳师秋说得没错,既然沐瑶的修为也会助其生长,那么总有一天,这血魂毒厄也会侵蚀到沐瑶身上。
绝对不行!
“噗……”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出,在地板上绽开刺目的花,剧痛让琥珀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这诅咒的层次已超琥珀如今修为所能压制,照这个速度下去……琥珀颤抖着拉开左身衣衫,看着愈发向心脉靠近的糜烂肌肤,知道这血魂毒厄还在增强。
恐怕不需要三个月,这血魂毒厄便会达到新的巅峰,一旦压制不住,怕是能翻五倍还多,如今这副筑基期中期的躯体,就算使用延寿之法,最多能有四百寿元,面对这等诅咒,余生时间根本不够。
而在这个过程中,诅咒爆发的痛苦会一次比一次剧烈,模样也会一次比一次可怖。
所以,他不能……绝不能让沐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