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被卷入这无解的诅咒深渊，这血魂毒厄本就因自己狂悖而起，如今沐瑶已踏上金丹大道，未来不可限量，该拥有最广阔无垠的天空，而不是被自己拖累，一起坠入泥沼。

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叫着他“琥珀琥珀”，明明没有灵根却比谁都努力，像野草一样顽强生长的少女……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而不是守着一个逐渐被诅咒吞噬、朝不保夕的废物。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会这么为她考虑了，从一开始，不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吗？”琥珀苦笑着抬起右手，无力地捂住脸，指缝间有晶莹的液体渗出，很快便浸湿了掌心

手掌放下，琥珀色的左眸中已是染上了些许青绿，目光透着决绝，一个冰冷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必须离开她了。

在沐瑶察觉更多之前，在她付出更多感情之前，在她可能被这诅咒牵连之前……斩断这份连结。

二人结下的道侣契约乃是心血交融，倒还并非最高等的生死同契，但既然血脉有所交融，便势必会有影响，琥珀不敢赌，以她的性子，若知晓真相，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琥珀从不怕自己万劫不复，他骨子里的骄傲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但仅仅是自己而已，所以他孤身一人时，从来都无所畏惧。

但是现在，他却感到害怕，怕是沐瑶跟着他一起跳下深渊。

窗外，月色偏移。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当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时，琥珀身上的剧痛如潮水般暂时退去，他再次缠起厚厚的绷带，扶着墙壁缓慢地站起身，走到屋内那面铜镜前。

四仙学宫内，即使是这种最普通的铜镜，也是由修士打磨出来，其光滑平整非俗物可比，内中映照出的面庞和身影，自然巨细无遗。

只是现在，琥珀实在不想看得太清晰，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就连那双眼睛里都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丝毫没有往日的洒脱。

“这还是我吗？”琥珀苦笑了一声，伸手在脸上一挥，面容重新变得红润有光，眼下的青黑也淡去几分，伪装的法门他也精熟，只要不是伪装成别人的模样，就是沐瑶也难分辨出来。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却实在难以掩盖，不过也好。

“就这样吧。”琥珀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

镜中的琥珀，琥珀色的左眸微微染上淡粉，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琥珀一拳将铜镜打碎。

碎裂的镜片四散飞溅，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天光大亮。

琥珀走在了回到升龙洞的路上。

迎面走来的妖仙学院地级日品的弟子凤柒，同时也是惩戒堂的七公子，从升龙洞的方向而来。

琥珀微微躬身见礼，凤柒颔首回礼，二人擦肩而过，并未多言。

凤柒回头瞧向琥珀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单薄的背影，混乱的气息，实在不像是与沐瑶相配之人。

升龙洞外，沐瑶刚刚送走凤柒，正在思索二人之间的对话，金色的朝阳落在她身上，给那充满活力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真是美好的一幕。

琥珀的脚步顿了一瞬，心口那被强行压下的隐痛又突兀地刺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

此时，沐瑶已瞧见回返的琥珀，带着灿烂笑容迎了上去：“琥珀？今天怎么这么早……”

那笑容在看到琥珀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冷漠的神情时，微微一滞。

“阿瑶，”琥珀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淡漠，“我们得谈谈。”

“什么事？”沐瑶下意识地询问，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酝酿了一夜的的话语，终于在这晨光中，被琥珀用尽全部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了出来：

“我们解契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