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们的计划不就是回来找风生么。”我好笑地看着露西,“你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话虽然是那样没错……”她纤细的眉蹙起,简直都要打成个结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明明在场的人里,她和威尔斯是一样的,几乎没有和风生有过什么正面接触,但这会儿的她看起来却比乱步和西格玛要纠结得多。
看到她这幅样子,我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事情或许还是说开了比较好。
“还记得在博思瓦里安号上的时候吗?”我对露西问道,“为了以防万一,乱步让你藏在坡的小说中被一起带到了博思瓦里安号上,一旦发生了意外,就由你利用异能带着我们所有人使用船舱底部的逃生潜水艇逃走。”
不过短短十来天前的事情,露西自然记得很清楚,“是啊,说的紧张,我还以为又要被猎犬的人追杀了呢——结果那个‘意外’居然是你的异能……你的式神莫名其妙地造反了!”仿佛又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情形,露西忍不住忿忿不平地吐槽,“真不知道你们到底都在干些什么,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也能让自己的异能倒戈了?!”
“我知道很关键啊。”我看着露西,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所以我是故意的。”
“……哈?”露西因为我的话愣了一秒,继而瞬间拔高了音量,难以置信,“哈——????”
“风生有点奇怪,我早就意识到了,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就把可能的原因一件件试了过去。”我点着手指,把那个时候自己做过的事逐一数了个遍,“和斑出门闯祸,捡小孩,万米高空跳楼,和人类建立恋爱关系……当我干了这么多以前这么干绝对会挨揍的事之后,风生也没暴揍我一顿、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我的这些烂摊子全收拾了、最后直接拎着我回家,我就大概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第一,他不想让我很快地把事情解决完回去。”
“第二,他居然能容忍陀思妥耶夫斯基活那么久。”
我看着自己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沉下了嗓音。
“想要把我吞进腹中的饿鬼被冥土活活撑死,侵占了我肉身的邪灵在雾山日日受着毒火炽烤,挖去了我双眼的妖怪被剜下了身上一半的血肉。”
“害过我的家伙们,最多两三日就得要准备好迎接风生的报复,我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个魔人可没有什么‘旧情’,他凭什么就能安然无恙地活这么久呢?”
“——我可是因为他,被这个世界千刀万剐了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我抬眼看向了乱步,“古怪到哪怕是风生,直到现在也不能杀了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尸体直到现在也没有被发现,按照风生的行事作风,如果他已经杀了陀思,那么陀思的尸体当天夜里就会被挂在异能特务课的办公楼门口,而不是直到现在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
没有陀思死亡的消息,但也没有他继续搞事的消息。
这很不寻常。
“我得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不能杀死陀思的话,这对侦探社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我盯着乱步的眼睛,抬起手,用指尖勾住了他的一截衣摆,轻轻拽了拽,“所以、帮我把他们找出来吧,乱步。”
他顺着我的力道蹲了下来,靠在我的轮椅边,将脑袋倚在轮椅的扶手上,用温热的脸颊贴着我放在扶手上的手,让我只需要略微低头就能看见他,不必再仰起头。
“知道了。”他有些闷闷的应了一声,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空空荡荡的那半边眼眶,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风生如今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在同一个地方,乱步的判断也和我一样,只要找到他们其中之一的下落,就能顺势找到另一个。
失去了风生的真名和灵力,想要找到风生的踪迹对我来说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相比之下,难以预判行动的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反倒变成了更好找的那一个,毕竟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和侦探社一样的:逃避追捕。
说白了,大家其实都只是通缉犯,不过是这个男人格外的会“躲”而已。推理犯人的躲藏地,这是乱步作为名侦探的老本行,他完全不需要时间思考,就已经确定了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那就是联系坂口安吾和菲茨杰拉德,弄到政府、军警、以及「神之眼」的情报。
“以横滨为中心,排除掉港口Mafia的领地、「神之眼」的监控区域、军事和外交地带,结合大仓烨子叛逃时的路径,横滨地区网络水电的铺设情况、24小时内交通设卡排查地点——总而言之,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是个笨蛋,所以这次只能做更麻烦一点的排除题了。”
乱步很直白地这么对我们说了,至于为什么是“以横滨为中心”、又为什么要结合“大仓烨子叛逃时的路径”、“24小时”这个时长是怎么来的,这些具体的分析思路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没听懂,但大家不约而同地纷纷选择了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说出这些话的人是乱步。
夜里我们睡在了露西的异能空间里,不够舒服但安全系数有足够的保障,唯一的床就是供我休息的那张病床,好在露西准备了可以用来打地铺的被褥。
不知道是因为连斑也走了,还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夕方,我又开始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会儿是自己那七零八落的「真名」,一会儿是风生站在博斯瓦里安号上看向我的眼神,一会儿是坐在病床边的绫辻行人,一会儿是很多年前名取周一带我吃的巧克力冰淇淋,一会儿是大学时在射箭队的比赛。
从安倍凛一到月见山凛一,什么都想,想着想着,又难免会想到某些让人不快的家伙。
……的场静司那个混蛋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我和他的关系那是毋庸置疑的差,他背弃了我、又害了我的式神,我烧了他家的祖宅、又几次三番地把他打没半条命,怎么看都是结了死仇,就算是名取在场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强让我们不明面上就直接动手而已。
但我们曾经确实是很要好的。
哪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我又认识了很多的友人、同伴,哪怕我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人群之间。
我也再也没有过那么“要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