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骑单车驶过的街头,夏日天空中盛放的烟火,秋日庭院里跃起的白鲤,冬日买错的一张车票,那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如果那天我没有数错楼层、翻进那间客房就好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答应他的邀约、去的场家的禁地就好了。
——那我就不会认识他。
——那他就不会背弃我。
我盯着天花板上红白交错的格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视野被手指遮挡,指间触及的皮肤下是眼球的弧度,我的眼睛还好好地在我的眼眶里,能够清晰地视物,也不会偶尔地隐隐作痛。
那些曾经缠绕了我十余年的后遗症早就在我变成“月见山凛一”的时候就消失了,只除了夜里,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暗处的世界,几乎都要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就有夜盲的症状,只不过是我忘了、后来是因为太过怨恨才把这一切也记到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我们曾经确实是很要好的。
所以我愿意悄悄地将他身上的诅咒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最终被妖怪挖去了眼睛。
那个时候真的是太痛了。
痛得我只能蜷缩在地上打滚,血和眼泪一起从空无一物的眼眶里流下来,想要喊风生都挤不出一个完整字眼,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哀嚎。
……真的是太痛了。
那么的痛,痛到以至于「安倍凛一」直到死的那一天,都还将那个诅咒留在自己的身上。
『你也会有一点后悔吗。』
我在心里问道,对着那个根本听不到的人。
我放下了手,悄无声息地坐起来,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了冰冷僵硬的地板上。
乱步就睡在离我的病床很近的位置,侧身面对着我的床,扯着被子蜷缩起身子躺着。我慢慢地挪了过去,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在他的被褥边坐下,抬手想要去摸一摸他的眼睛,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落在他的被子上,只轻轻地给他盖好了被角。
我根本不敢去问乱步他失去右眼时的情形。连安倍凛一都忍受不了的痛苦,他到底是怎么撑过去的呢?更遑论这痛苦究根结底,还是我带给他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哪里会碰到这种事。
让我快逃,却又要将这样的苦难再一次地施加在我的身上,的场静司真的有过“后悔”的念头吗?反倒是我,后悔的事情倒真是一日比一日多。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和乱步分开就好了。
如果直接将真名还给风生就好了。
如果没有利用末广铁肠就好了。
如果早去找那枚子弹就好了。
如果不加入射箭队就好了。
如果去看过那些孩子就好了。
如果对“父母”更上心一些就好了。
……
有那么多次改变结局的机会,但我却一次也没有抓住,只能在很久之后的某一个瞬间回想起来的时候,在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悔”,
可是“后悔”也没有用了。
我再如何后悔二十多年前没有将诅咒返还给的场静司,也改变不了如今的乱步因此而被剜去了右眼的事实。
毕竟的场静司看起来,可是一点也不后悔。
我绝不会原谅他。
哪怕他告诉了我“快逃吧”,我也绝不会原谅他。
他曾经夺走了对“安倍凛一”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类,如今又要来伤害对“月见山凛一”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类,我怎么能原谅他、
『对不起,乱步。』
我竟然曾有那么一瞬,想过要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