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16章开始大修过，还没看的朋友们记得回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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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

——『不好么？」

十四岁的那一年，的场静司坐在廊下，和我一起看着庭院中游曳的一群锦鲤。

白尾的金红色鲤鱼在清澈的湖水中怡然自得地穿行，身上整齐覆盖着的鳞片像是鲛人的蚌珠贝壳一般，在粼粼的湖光水色之间折射出七彩的流光，映得庭院中满堂生光、幻彩如人间仙境，即使是月色朦胧的夏夜亦是晃晃亮如极日白昼。

我挥手洒出壶中的清酒，酒水似雨点泼洒在湖面，漾开了圈圈的涟漪。清冽的酒香一时间溢满了整个庭院，仿佛连月色也沾染上了几分醉意，变得恍惚摇晃了起来。

我将酒壶落回手边的案上，看着湖里争相去抢那一口美酒甘露的鱼儿们，脑中想起的，却是那个总是悠然地摇着手里的折扇，弯起狐狸一般的眉眼笑盈盈地看着我的男人。他总是站在那样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我，从来不靠近，却又从来不远离，只在我摔倒爬不起来的时候才会伸手将我拎起来，随手帮我拍去衣服上的尘土，脸上却依然是那样不甚在意的表情。

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我，却又每一次都会抬手帮我。他告诉我世界上的一切就是“等价交换”，可我却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到底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

“人类有什么好的呢。”我轻笑了一声，仿佛完全忘了身边坐着的少年也是人类，“一点都搞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

的场静司偏过头来看我，他穿着学校夏日的制服，洁白的衬衫衬得一张本就清秀的脸更显得少年的学生气。他似乎也觉得我的话有意思，于是玩笑一般笑着问我：“我可也是人类哦？”

“那你可不要变成人类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嘴，一句话出口，又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好笑，没忍住自己就先笑了出来。

于是的场静司也笑了起来。

鱼儿在澄澈如空的水中游啊游，只有水波般粼粼的幻光在满庭流淌，盖过了朦胧如纱的幽幽月色，让人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月夜之中。

*

——可他还是变成了“人类”。

*

变成了我搞不明白在想些什么的人类，变成选择离开我的人类，变成了莫名其妙的人类。

老狐狸一点也不像人类，可我认识的每一个人类身上，好像都有着他留下的影子——亦或者是说，那该被称之为是人类的“本性”吗？他是在我的人生之中第一个出现的人类，于是在他之后出现的每一个人类，我都会将人类本就该有的那份“本性”当做是他的影子？

『他们，真的不要你了吗？』

三途河畔的风真冷啊，冷得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身躯时仿佛要在我的身上割开一道道的口子，好让风钻进我的骨髓里，连血管都一根根地剖开。

我不明白母亲他们都在想些什么，我也不明白他们是不是真的抛弃了我，但师父一直都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站在我的身后，不亲近我也不舍弃我，即使是到了三途河畔，他也会守在渡口等我。

于是我就又觉得师父对我是好的，师父是会来救我的。人类一点也不好，但师父是好的，所以人类也有好的那么一点点，人类也没有那么差。

……那么反过来呢。

如果连师父也不要我了呢。

我的泪水如决了堤一般滚滚而落，模糊了视线，视野的一切景象都只余下了看不清的泪水。我几乎是在嚎啕大哭，抽噎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心底倾泻而出的究竟是委屈还是怨恨再也区分不清，只觉得身上所有的力气都随着涌出的泪水一起消失了，连站也站不稳，只能伏在风生的身上哭嚎着呜咽。

我不想再忍耐了。

我不想要再忍耐了。

为什么我要一直这样忍受着他们的离开和到来，为什么我要一直忍受着他们那无法揣测的想法。名取是个骗子，忍耐一点也没有用，会离开的人迟早都会离开，人类永远都在这样肆意地改变他们的心意，我早就该知道，再怎么忍耐也没有用。

是他们在撒谎，是他们在出尔反尔，是他们在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和举动欺骗我。那明明都是他们的错，为什么要学会忍耐的却是我？他们才是骗子，他们才是该吞千根针的叛徒！他们才都该去死！

那几乎要淹死我的痛苦和悲伤通通变成了汹涌的泪水，堵塞在我的喉间，让我哽咽着大口地呼吸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抓住了风生的衣服，却还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尖声地嘶喊。

“……我才不要留下来……我才不要！”

“他们都是骗子！师父也是骗子！他们都一样！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回家——”

“风生——我要回家……”

我抽噎得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像是个孩子一样哭喊着，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一句话——我要回家，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哪里有什么所谓“家”。

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如今连师父也不要我了，我哪里有什么所谓的“家”。

我只是想从这里逃走。

我只是想要风生不丢下我一个人。

人类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留下来也只不过是在重复同样的结局，等待着再一次被抛弃的那天到来，连师父都是这样，哪怕是乱步也总有一天会这样对我。

我明明都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啊，不是吗？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心怀侥幸，觉得这一次他们一定不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