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风吹拂过千手族地,带来草木成熟的香气。千手佛间的宅邸内,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奶香、草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气息。
由香里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银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身上穿着柔软的月白色寝衣,腰腹间因生产而略显丰腴的曲线被巧妙地包裹着。生产带来的气血亏损在精心调养下已恢复大半,面色也透出健康的红润。只是那双美丽的红眸,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庭院里几片飘落的黄叶,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儿子柱间一小撮柔软的黑发。
刚满月的柱间吃饱喝足,正躺在母亲臂弯里呼呼大睡,小脸粉嘟嘟的,发出细微的鼾声。小家伙很健康,也很能吃,让由香里初为人母的喜悦中,也夹杂着日夜颠倒的疲惫和……一点点被束缚在方寸之间的无聊。
佛间对她呵护备至,几乎不让她碰任何“危险”或“操劳”的事。族务有他和释间大哥处理,家务有侍女操持,她只需安心休养,照顾好柱间。这本是极大的幸福,可对于习惯了握刀、习惯了在广阔天地间行动的旗木由香里而言,这安逸的牢笼,渐渐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的身体渴望舒展,筋骨渴望活动,心,也渴望一点不一样的气息。
就在这时,负责族务通传的忍者恭敬地在门外禀报,带来了一项来自雷之国的委托任务简报。
任务很简单:护送雷之国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千佳正老爷的掌上明珠——千若竹小姐,前往其位于兵山国北部枢纽火原城的母亲家神社祈福小住。
路线安全,时间约半月,风险等级极低。唯一特殊的要求是:护送队伍中必须有经验丰富、实力可靠的女忍者贴身随侍,保护若竹小姐的安全和起居。
简报传到由香里这里,本是例行告知。但由香里的红眸却瞬间亮了起来。
简单、安全、时间不长!而且需要女忍者贴身护卫!
这不正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吗?
她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
“这个任务,我接了。”由香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对门外通传的忍者说道,“去回复佛间大人,就说……就说我身体恢复得很好,正好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为柱间祈福。”她搬出了儿子当借口,心里却像飞出笼子的小鸟。
佛间得知后,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不行!你刚出月子,身体还没完全复原,柱间也离不开你!这种小事,让望月或者美绪去就行了!”
由香里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她抱着醒来的柱间,走到丈夫面前。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由香里将儿子塞进佛间怀里,红眸带着少有的坚持和一丝撒娇般的嗔怪:“你看柱间多乖?有奶娘和侍女在,饿不着他。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只是简单的护送,权当散心。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放柔,“我想为柱间,也为你,去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诚心祈福。那个火原神社,据说很灵验。”
佛间抱着软乎乎的儿子,看着妻子眼中久违的、属于女武士的锐气和期待,再想想任务简报里确实标注的“极低风险”,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重重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好吧。但你必须带上我的亲卫队!不准单独行动!遇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信号!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由香里一一应下,嘴角却悄悄弯起。她知道,他同意了。
几日后,由香里带着一支精悍的小队,踏上了前往雷之国的路途。离开了熟悉的族地和襁褓中的儿子,呼吸着旷野微凉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查克拉在四肢百骸流畅运转的感觉,由香里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她穿着合身的深色忍者劲装,外罩一件素色羽织,银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恢复了昔日的飒爽英姿,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初为人母的柔和。
抵达雷之国千家府邸时,已是薄暮时分。府邸的奢华气派自不必说,但当那位千若竹小姐在侍女的簇拥下,缓缓从内室走出来时,纵然是见了不少世面、本身也是绝色的旗木由香里,也不禁在心底倒吸了一口气。
千若竹,年仅十二岁。
她穿着一身淡雅如初春嫩芽的鹅黄色振袖和服,衣料上绣着精致的竹叶暗纹。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亭亭玉立的风姿。最令人震撼的是她的容貌。
她的肌肤是近乎透明的莹白,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在暮色中仿佛自带柔光。眉不画而黛,细长如远山含烟。一双眸子是幽然的纯净黑色,清澈得好似山涧清泉;眼尾微微上挑,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妩媚。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已是一幅绝美的画卷。那份清丽脱俗、难描难言的美,甚至让同为女人的由香里都感到一种纯粹的、视觉上的震撼。这少女的美,不同于她那种融合了英气与柔韧的惊艳,而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谷幽兰般的极致精致,带着如琉璃般易碎的脆弱感。
“这位便是千手一族的由香里大人吧?”千若竹的声音响起,仿佛玉石相击,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温柔。她微微鞠躬行礼,仪态无可挑剔,“一路辛苦了。若竹年幼,此行要劳烦大人费心保护了。”
她的态度谦和有礼,毫无豪门贵女的骄矜之气,眼眸中带着真诚的谢意。这让由香里瞬间心生好感。
“若竹小姐言重了。护卫您的安全,是我等的职责。”由香里回以标准的忍者礼,语气沉稳而专业,“请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启程前往深山神社的路上,队伍行进得并不快。山路崎岖,但风景秀丽。起初几日,为了确保绝对的安全和及时的应对,由香里是与千若竹同乘一辆马车的。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熏香味淡雅怡人,空间宽敞,足以让两人舒适地相对而坐。
然而,产后不久的身体仍在适应新的节奏。这一日午后,马车正匀速前行,由香里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熟悉的胀痛和湿润感。她身体微微一僵,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太久没有亲自哺喂柱间,又到了涨奶的时候。
她穿着深蓝色的劲装,颜色虽深,但湿痕若仔细看,仍可能被发现。尤其是在这相对狭小、安静的空间里,面对一位观察力可能很敏锐的贵族小姐。由香里面上维持着平静,心中却掠过一丝尴尬,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用手臂和外套的褶皱稍作遮掩。
坐在对面的千若竹正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似乎并未留意。但就在由香里暗自希望这尴尬尽快过去时,若竹却轻轻转回头来。
少女的目光并未直接看向由香里尴尬的部位,而是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随即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关切:“由香里大人,山间风凉,您穿得这样单薄,可别受了寒气。”
说着,她不等由香里回应,便侧身从旁边的一个精致小箱笼里,取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用银线绣着细雅竹叶纹的柔软披肩。那披肩质地细腻,颜色是暖杏色,看起来就十分暖和。
“若竹备着这条披肩本是怕夜间寒凉,此刻正好给您用上。”她双手将披肩递了过来,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探究或令人不适的神色,只有恰到好处的体贴,“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由香里瞬间明白了。这位心思玲珑的小姐定然是察觉到了她的窘境,却用这样一种极其体贴、丝毫不伤她颜面的方式,巧妙地帮她解了围。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那点尴尬。由香里没有推辞,接过那还带着淡淡暖香的披肩,顺势展开,妥善地披在了肩上,正好完美地遮掩了胸前的湿痕。
“多谢小姐,您真是……思虑周全。”由香里轻声道谢,红眸中闪过一丝感激和赞赏。这份超出年龄的敏锐与善意,让她对这位千金小姐的好感更深了一层。
千若竹微微抿唇一笑,摇了摇头,柔声道:“由香里大人一路护卫辛苦,这才是应该的。”
道路逐渐变得平坦开阔,两旁的景色也从茂密的山林变为缓坡和旷野。由香里出于职业习惯,认为骑马更能纵览四周、便于警戒,便向若竹请示道:“小姐,前方地势平坦,我骑马在外护卫,视野更佳,若有情况也能更快反应。”
少女微笑着点头:“一切都听由香里大人安排,辛苦了。”
由香里利落地翻身上马,控着缰绳,让坐骑保持着与马车车窗平行且略靠前半个身位的位置,目光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四周。山野间的微风吹拂起她束在脑后的银发和素色羽织的衣角,久违的纵马驰骋(虽是缓行)的感觉让她心情愈发舒畅,连日来因生产而被小心翼翼压抑着的活力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只是,方才马车内那短暂而微妙的插曲,让她对车内那位少女的印象彻底改观,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柔软的牵挂。
就在这时,身旁的车帘再次被轻轻掀开一角。若竹并没有探出头,只是透过那缝隙,望着由香里在马背上挺拔飒爽的侧影,声音轻柔地开口,仿佛继续着之前车内未竟的闲聊:
“由香里大人,您骑术真好。”若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和一丝羡慕。
“叫我由香里就好,小姐。”由香里温和地回应,“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那……由香里姐姐,”若竹从善如流,眼眸弯起,“您看起来好年轻,没想到已经是位母亲了。您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吧?”
提起柱间,由香里冷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母性的柔光:“嗯,他刚满月不久,是个很精神的小家伙。”
“真好……”若竹的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向往和一丝淡淡的愁绪,“我很快也要有个弟弟了……虽然,是父亲继室夫人所出。”
由香里心中微动。豪门内宅,继室与元配子女的关系往往微妙。她谨慎地没有多问。
若竹却似乎并不避讳,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声音轻得像叹息:“母亲在四年前过世了。父亲很爱我,也很爱我母亲……荣夫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只是……她去年生下的妹妹夭折了。”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份脆弱感更加明显,“所以,这次我想去母亲曾经祈福过的神社,诚心地为继母夫人和未出世的弟弟祈福,希望他们都能平安顺遂。也许……这样父亲也会更开心一点?”
少女的心思敏感而细腻,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懂事。由香里看着她精致却带着淡淡愁绪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同为女子,她理解若竹那份想要融入新家庭、想要让父亲开心的忐忑。这份为继母和弟弟祈福的心意,在豪门中尤为难得。
“小姐有心了。”由香里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安慰,“祈福贵在诚心。神明会看到您的善意,保佑您心想事成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家人的羁绊,不仅仅是血缘。您的父亲,一定也很爱您。”
若竹抬起头,纯黑的眼眸看向由香里,里面似乎有水光闪动,随即化作一个浅浅的、如同雨后初荷般的笑容:“谢谢您,由香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