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月过去,八根天柱隐有倾颓之兆,时间越来越近了。
空气阴冷粘腻,一到夜里气温骤降,枝头叶梢霜花染遍,而柯夏身上依旧暖烘烘的,南谌趴得很满意。
敲梆子的更夫远在城内,柯夏五感下降,听不真切,于是问南谌:“几更天了?”
南谌凝神听了听,回答说:“三更天。”
局势如此动荡之下,祖陵守卫却异常充足,只能是封尧的手笔,两人在三更天的寒风里吹了半天才等来乌策几人,一道前来的还有形容枯槁的曲飞扬。
郑国上下都在追杀他,溟雪涧被踏平,此人却玩了一招灯下黑,根本没离开九重京城,不走是死,走更是死,他大限将至,来找柯夏兑现那个承诺。
这是乌策第二次见到柯夏,银发异人似笑非笑,还有心思调侃他:“哎呀,乌策楼主怎的这副尊荣就来了?”
乌策心烦意乱着,没好气道:“比不得柯公子清闲。”
独领八咏楼的这些日子,乌策忙得焦头烂额,水都不能多喝一口,在各国之中来回折腾,突然接到南谌的飞鸽传书,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青璃国赶来,风尘仆仆一头扎进这荆棘丛生的密林当中,气儿都喘不匀了,哪还有时间特意洗漱了再过来。
南谌一再催促他们快、快、快,却绝口不提为什么,纵观历史,如此规模的混战至少得十年才会迎来尾声,这才不过半月,南谌却想立马奏响凯旋曲。
怎么可能啊?
同行的还有独孤千雪,后者亦是疲态难掩,哈欠连天,半天不见南谌,咕哝问:“他人呢?”
腰间宝葫芦微微一动,056休眠苏醒了。
金龙纹身毫无预兆活了过来,一声清越龙吟吓得曲飞扬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乌策立刻拉着独孤千雪退后,横刀胸前,警惕地盯着柯夏,这个异人太过危险,说不定南谌被他杀了……
“乌策,是我。”小金龙端坐在柯夏主动抬高的小臂上,口吐人言。
曲飞扬直接晕过去了。
乌策狠狠一怔,难得搞不清状况,独孤千雪骤然清醒,眼珠子瞪得溜圆:“北冥的声音?从哪儿发出的?”
*
一刻钟后,二人几十年形成的世界观彻底颠覆,怀疑过中了幻术、柯夏会腹语、误食了野生毒菌子等等之类 ,最后不得不接受真有灵魂出窍一说。
独孤千雪烦躁地抓抓头发,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膈应人。
“就这些?”乌策眉头皱得死紧,他不认为北冥连那种匪夷所思的“夺舍”都讲得出来,却死活不肯透露执着引爆各国纷争究竟为哪般。
南谌:“就这些。”
事无巨细交代许多,不过是将既定计划再强调一遍,不不给两人留思考余地。
终是年轻气盛,独孤千雪大声哀嚎:“为什么啊?”他真的快累死了!
“小雪花。”
每当北冥这么叫他,准没好事,独孤千雪条件反射绷紧神经。
果然,熟悉的威胁虽迟但到:“从今往后栖霞庄的茶叶当饲料贱卖 。”
一句话让独孤千雪像霜打的茄子般低下了头,他还指着靠茶庄赚钱回江湖潇洒呢。
“我要的东西带了吗?”
闻言,乌策生生忍住骂娘的冲动,从背后解下背了一路的硕大包袱,撇在地上,语气生硬道:“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多谢,你们可以走了。”
……
少顷,二人并肩离去,甫一转身,两张嘴如同麻雀翅膀一样不停开合。
如此紧要关头,南谌火急火燎把他们叫来,只为要几件衣裳,这难道不扯?
独孤千雪古怪道:“他都变成那样了,还让我们买这些怪衣服作甚?”
忍了许久的白眼终于找到发泄对象,乌策冷笑连连,直骂南谌脑子有毛病,气急了连带一旁的骂独孤千雪也骂了进去,给自己骂爽了才大发慈悲解答他的疑问:“这还用问,他身边除了柯夏还有别人吗?”
这些日子太忙,以至于独孤千雪根本没有精力打探八卦,这会儿八卦自己落到脸上了,没有不寻根究底的道理。
“策哥,仔细说说。”
那二人渐行渐远,背影消失在密林边,柯夏靠着树干兀自发笑:“我还以为你会交代什么遗言。”
南谌本想应是,话到嘴边又略过了这个无意义的问题,朝他扬扬下巴说:“人在这儿了,怎么处置都随你。”
此次主要目标是曲飞扬,南谌只知那件护身法宝来头不小,华锦年也并不清楚,看柯夏的样子却是明白,从见曲飞扬的第一面起就若有所思。
柯夏往前踏了半步,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的脚重新放下。
拿掉宝葫芦的塞子,葫芦底儿朝天,056丝滑坠落,水蓝色光球乖顺伏地,受主神重创后,系统各个模块都出现了惨烈溃败,语言模块亦是丢失,是以南谌很久没听过它聒噪的喊叫了,还颇为怀念。
脚尖碰了碰软趴趴的光球,柯夏懒散道:“传个信儿。”
光球轻微闪动了下。
几个呼吸之后,一片淡蓝色半透明水幕从上至下浮现,与墓道那次所见别无二致,不过省略了大段大段的文字,一张银白色人像挤占了大部分画面,南谌认得“它”。
【我似乎收到了S01的“葬礼”邀请?日安,圣裁官大人。】
是劫火。
左右不见南谌的身影,劫火阴阳怪气道:【天眷者呢?莫非是他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