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高不见顶的森白丛林中,南谌渺小得如一粒尘埃,正感慨间,柯夏对准一根白木用力抽去一鞭,留下一道黑气四散的浅浅凹痕。
“会在哪儿呢?”他咕哝着,同时向感应较为强烈的几个方向靠拢去。
见南谌仰头仰得脖子都酸了,他扶着小金龙的后脑问:“不想说点什么吗?”
放下僵硬的脑袋,南谌轻声拒绝了:“抓紧时间吧。”
先前听得柯夏与劫火的对话,想来随时有被主神发现的危险,还是速战速决为好,这个时候倒不在意柯夏有没有瞒他了。
跟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半天又回到起点,那道黑痕丝毫未变,朝他们发出冷笑,柯夏认命停下乱转,解铃还需系铃人。
南谌也发现了,这甚至是最初级的幻阵,但他愣是没找到阵眼,无法勘破。
“南谌。”
他抬起头,柯夏站得笔直,一脸严肃地说:“去吧。”
南谌:?
“嘿!哈!”
疑问没来得及出口,柯夏气沉丹田沉肩发力,抡圆胳膊,避开所有障碍物,把小金龙当高射炮一样发射了出去,见缝插针精准投掷进入长河般的白色光束中。
“完美!”
懵得来不及做反应的南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冒着被闪瞎的风险瞪了柯夏一眼,随后紧急闭眼再睁眼。
这是……龙宫?
其实不然,此地更像是星空,大大小小的椭圆形莹白光球浮在半空中,有一个正好飘到南谌跟前,让他看清了内部构造。
每一个光球内都是一具僵直的龙尸,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是座无边无际的坟场。
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谁手,他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震撼无可避免,可若说归属感,从来没产生过那种东西。
轰隆隆——
视线尽头,赤红长河携风雷之势奔涌而来,南谌避无可避,三眼六通一瞬防御性爆发,佛号响彻整个异空间,巨大虚影在其身后显现,淡淡流光在侧,佛像悲悯垂眸,一掌按下,看似迟缓,实则仅有刹那,佛印已深深刻下,任凭河水如何汹涌滔天,佛印永远比其高过一尺,死死拦在南谌身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三眼六通并非南谌主动催发,等回过神来,他的体型膨胀了数十倍不止,高高盘踞长河之上。
他心通流转间,千万种陌生情感汇入脑中,悲哀绝望、不可置信,枉死之人在他耳边凄厉低嚎,吵得他耳朵都快炸了。
灿金龙瞳扫过滚沸的河水,万万种凄惨死法映入眼帘,昊天应龙背负的必死命运完完整整呈现在南谌眼前,这是一场种族灭绝的顶级灾难。
它们要他恨,要他复仇,要他把算计全族的罪人绳之以法。
可那双冰冷龙瞳过于无情,毫无波澜。
南谌面无表情淌水过河,于河水发源地找到了“传承”,无数条应龙垂首,顶起龙角,将他稳稳送上神台。
站在那团散发出微弱白光的不明物质前,迟来的紧张似针般刺得南谌眉头轻蹙,这玩意儿看似人畜无害,却是整条白色长河的起源,那簇光呈扇形向上发散,一眼望不到尽头。
南谌凝眉沉思着,绕了两圈又回到它跟前,下腹忽地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一缕黑烟升起,他垂眸望去,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
*
笔直粗壮的白木规律排列,像有人特意如此栽种,但如果有人能从最遥远处观察,就会发现那是一副硕大无朋的森白骨架。
华锦年虽然死了,但残念仍坚决拒绝柯夏入场,此处是她埋骨之地,执念最重,若要硬闯也不是不行,可难免惊动主神,那就得不偿失了。
把南谌丢出去后,他也没闲着,通过劫火给的通道密钥将意识传送回主神空间。
这次不是站在主神的视角,而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新生系统,他小心掩藏行踪,找到夜兰时,后者正指挥新一批系统投入小世界执行任务。
短短时日,主神空间又迎来了百十个天道之子,星图无限扩展,小世界接连崩坏,系统在小世界与主神空间之间来回穿梭收集能量,过不了多久,全域就会变成一片史无前例难以名状的乱葬岗。
但柯夏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只在乎能不能弄死主神。
混在一众系统中进入意识锚定空间,曾经的同僚们有条不紊忙碌着。
再度见到柯夏,夜兰心下稍松:“还以为你已经完蛋了。”
他没什么反应,等夜兰打发走附近几人,才来到自己沉眠的躯壳前。
舱体斜插着几根透明软管,向上攀援如巨树般分出无数细长枝桠,主神空间离不开柯夏的净化之力,所有能量都必须先过了这一关才有资格被主神享用。
每每柯夏外出执行任务,他的躯壳就像人质一样留下了,供人随意取用,这种日子过了太久,似乎从他来到这里那一天就开始了,没人知道从前的主神空间如何运转,亦无人在意。
所以主神对柯夏才会忌惮又厌恶,祂一直在思索毁灭柯夏以后,如何将剥夺的净化之力安全转移到完美可控的容器里。
不能是系统。自A02反叛以来,污染体成指数增长,泛滥成灾,直到现在也没清除干净,玄玉就是最近最好的例子,祂不会冒这种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