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之力泄露得到处都是，它小心翼翼避开，偷瞥结了冰渣似的南谌，不知怎的，怵这个人怵得慌，再不敢向从前一样冒犯地趴头顶了。

意识休眠舱被毁了一次又一次，柯夏的躯壳早就消失无踪，南谌拎着主神一把扔进仓内，按下关门键。

顷刻之间，外泄的净化之力如同受到了指引般纷涌而来。

“我要怎么做？”他问玄玉，指尖捏着一片银白色树叶状物件，眼神发虚，柯夏好像忘了告诉自己，如果计划成功，要怎么复生他。

还是说，那厮根本没想过复生这回事？

玄玉怔愣道：【什么？】

它迟钝地看清南谌手里的小东西，系统核心闪了闪。

南谌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外表却意外地平静无波，他按照柯夏的意思将主神关了起来，接下来该柯夏登场了，可为什么他还不出现？

系统核心一刻不停报警，证明玄玉随时有“性命之忧”，此次重逢，南谌早不是它熟悉的那个腹黑但相对温和的天眷者，如今一个字一句话都能定人生死，气势自然大变样。

【柯夏是超高维能量体。】

南谌徐徐撩起眼皮，示意它别说废话。

玄玉想叹气，干脆借疯涌的能量流幻化出人形，盘腿坐在他对面，重重叹出一口气，撑着腮帮子没什么底气地说：【他有没有给你留什么……‘核心’、‘记忆芯片’之类的？这里到处都是他的能量，收集起来……留个纪念呢……】

断断续续的言语，越来越轻的尾音，无一不昭示了玄玉的迷茫，它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即使当初偷听到柯夏疯狂的计划，也不过觉得他被压迫疯了，格式化它也想不到这个疯子真能开创出现在的局面啊。

况且柯夏也没交代过，怎么应对他“没了”的突发状况。

听完，南谌脑袋低垂，若有所思地在两只手间来回扫视，末了，他取下无名指根部的金色指环，金链招摇晃荡，是柯夏常配的那枚金钏所化，将其放到玄玉头顶，后者顿时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像根木桩子似的。

树叶状的银白物件拢在掌间，与藏于袖中的记忆体遥相呼应。

记忆体本残缺，缺的一块正好是树叶形，这还是他从主神身上搜出来的，那会儿柯夏委委屈屈地抱怨过，主神对他的记忆体做了手脚，他不完整了。

如今想起，笑意仍是不自知一样爬上眉梢眼角。

见南谌莫名发笑，玄玉背脊一凉，好在下一刻那抹笑迅速退去，快得像没出现过。

碎片与本体相遇，边缘每一条锯齿都严丝合缝对了上去。

然而，半刻钟过去，无事发生。

南谌始终敛着眉，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面无表情，看不出丁点情绪。

不知怎的，玄玉的情感部分提醒它，南谌此时难过非常，它张了张嘴，又顾忌头顶的指环，抬手取下来想还给对方。

正在思考如何安慰的玄玉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那枚递出去的指环在默默向记忆体靠拢。

南谌漠然地望着像吃醉了酒摇摇晃晃飘来的指环，脑子生了锈一般无法思考，明明时间静止影响不到他才对。

指环悄悄扣上记忆体，镀上一圈金芒。

他呢喃着：“核心……”抚上心口。

记得柯夏说过，天枢芯片是他数据核心所化。

南谌垂着头，利索地解去腰带扯开上衣，露出白皙健硕的胸膛，匕首在心口比比划划，玄玉吓得连忙冲过来拦他：【千万别冲动！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你千万别殉情啊！】

“滚。”

南谌懒得跟它废话，眉头皱得死紧，他换过身体，天枢芯片不一定在心口，如果烙印在灵魂上又要怎么取出来？该死，头开始疼了。

“尽给我找些麻烦。”

骂归骂，他还是召出灵体，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果然在其上发现了一枚黑色方片。

找到了丝线头，南谌呼出一口气，正要动手剃下与这枚芯片嵌合的灵体，玄玉又一次挡在了面前，欲哭无泪：【你冷静一点，灵体受损不可逆，柯夏不会想看到你这么做的。】

南谌倏然抬眼，黑得浓稠，像沉埋地底的泥沼，令人窒息，玄玉头上的警报就没停过，它已经完全习惯并忽视了。

别开玩笑了，这一刀下去，砍的不是南谌，是它玄玉的“小命”。

万一不管用，南谌能直接带主神空间陪葬，万一管用，柯夏活过来第一个干的就是它。

“你凭什么知道，他不想我这么做？”

此刻的玄玉无比佩服056，它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不知道……】

忽地，它瞟到浮起的记忆体，心念一动，一边赔笑一边推动记忆体靠近天枢芯片，黑色方片像受到了磁铁吸引，毫不费力挣脱了南谌的灵体，嵌入记忆体。

霎时，白光爆射，汹涌狂暴的能量流倾盆而下，将一人一统浇了个透心凉。

“干得不错嘛。”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炸响，南谌握着匕首猛然抬头，撞进那双慵懒散漫的碧眸，心头蹭的冒出一股火，让他恨不得把眼中人烧成渣。

源源不断的净化之力重新注入身体，柯夏活动了下手脚，脚尖甫一点地，怀里像塞了个威力极强的炮弹，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丢脸地摔烂屁墩子。

腰间传来一股巨力，几乎要拧下一块肉来，柯夏连忙哎哟哎哟地告饶，眼角都挤出了几滴泪：“我错了，错了，饶了我吧，我的好主人——”

他往哪边躲，南谌就朝哪边使力，劲大得吓人。

柯夏原本还存了些许笑意，到后来一点笑不出来，哭丧着脸直抽抽，两人交颈相缠，柯夏歹念骤起，黑手覆上腰窝……

“柯夏！”南谌一把推开他，气得眼眶发红，像是要落泪。

他连忙收了嬉笑，蔫蔫低下头：“真的好痛嘛。”

超高维能量体有自己的感官，可以任意屏蔽或加码，他知道南谌心中有气，气自己丢下他独自面对强劲的对手，所以特地将痛感调节到最大。

毫不收力的一掌打上胸口，南谌犹不解气，第一次爆了粗口：“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

还以为永远都离不开这里了，永远要守着里面随时可能暴起的主神，守着那些回忆，度过昊天应龙漫长的生命。

柯夏何曾见过他这般脆弱，自动把他杀人的视线转化成了幽怨，心尖麻麻痒痒的，像裹了蜜的蜡烛，飘着诱人的炙热蜜香。

“对不起。”他顺水推舟道歉，握住南谌还没收回去的手，放在唇边，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让你等了这么久，你打我吧，绝不还手。”

天枢芯片的确存放着他的数据核心，包括金钏里也有一部分，只要和完整记忆体相遇就能激活，但他忘记详细地告诉南谌了，幸好玄玉不是个傻的，没让他的笨主人做出无可挽回的事。

他依恋地蹭了蹭南谌手心，灼热的唇烙下一吻，不依不饶追问：“对不起。等了多久？”

南谌眼睫轻颤，唇边溢出一丝苦涩：“忘了。”

“……对不起。”

两人腻腻歪歪没多时，休眠仓轰然炸开一声爆响，柯夏眯了眯眼，拍拍南谌的腰，独自走到仓门前。

“主神，没想到吧，你会有这一天。”

狠话放到一半，一串佛珠猛地抡了过来，柯夏一点防备没有，被砸了个眼冒金星，捂着后脑委屈回头。

南谌：“夜长梦多，动手。”

万一拖到压制不住，又一次功败垂成，他能比现在更疯。

“哦。”柯夏闷闷地应了声，满屋流窜的净化之力精准追逐某个目标而去。

看不见的大山由此灰飞烟灭，时机一到，仓门自动打开，滚滚白烟之后，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长身玉立，仙鹤之姿。

杂念尽除，主神变化出了最纯净的形态之一，眼皮掀开，瞳仁是泛着银光的白，从头至脚都是象征纯洁的银白色，和玄玉目前的身体还有几分相似。

柯夏倒退两步扣上南谌的肩膀，笑着说：“还好是你，南谌。”

赢面不到百分之一的赌局，硬生生靠一个南谌拉回来了，柯夏自己也没料到，如今记忆归笼，他才后知后觉当初有多惊险，赌的就是南谌能不能觉醒血脉，能不能在主神下死手前成长起来。

他太依赖这条小应龙了。

碧眸亮晶晶的，额头干干净净，彼岸花枯萎了，而他得到了自由，完全属于自己，属于南谌。

他一把搂住南谌，像只大猫疯狂贴蹭，明明没有舍利子，反而更离不开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