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郁枳夏抵达慕尼黑,在TUM开启了交换生活。
恰逢当地雨季,天空终日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
城市路牌上满是陌生的德语,空荡的街道偶尔有车飞驰而过。
郁枳夏站在路边等了许久也没拦到出租车,只好对照手机导航,拖着笨重的行李,冒雨朝住处艰难挪动。
途经的房屋棱角分明,整齐划一,其间点缀着不少哥特式风格的建筑。
等郁枳夏终于按地址找到一栋二层住宅时,浑身已湿透。
郁枳夏按响门铃,片刻后,一个敷着面膜、皮肤白皙的中国女孩开了门。
“郁枳夏?”对方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她竟会冒雨步行前来。
郁枳夏点点头。
“快进来吧。”桑可甜侧身让她进屋。
桑可甜是这儿的房东,高二就被父母送来德国,是个娇滴滴,不太爱学习的富二代。
一个人住这栋别墅太冷清,桑可甜便在留学生群里发了招租启示,只限女生。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三间,带独立卫浴。”
“客厅和餐厅有钟点工打扫,厨房晚上九点后别用……”桑可甜一边介绍,一边带郁枳夏简单看了看房子。
正想回头问要不要喝点水,就见郁枳夏身子一晃,差点晕倒在地。
“喂,你——”
桑可甜慌忙扶住她,手贴上郁枳夏额头,烫得惊人。
原来是发烧了。
桑可甜将人安顿到卧室,拿来温度计、退烧药、热毛巾……手忙脚乱地照料了好一阵。
直到天黑,郁枳夏才缓缓醒来。
“老天,你总算醒了。”桑可甜没好气地嘟囔。
“谢谢你。”躺在床上的郁枳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客气什么。不过这儿雨水硬,下次可别再淋了。”桑可甜半开玩笑道。
郁枳夏虚弱地笑了笑:“知道了。”
桑可甜在TUM读艺术鉴赏,郁枳夏学量子信息。
没课的时候,两人常约着一块吃饭、逛街,很快成了闺蜜。
只是留学第一年,郁枳夏总是断断续续地感冒,后来竟大病了一场。
“慕尼黑这天气,阴天是常态,晴天靠运气。”桑可甜说着,忽然语气认真起来。
“知知,你是不是心里装着事,才总生病?”
躺在床上的郁枳夏盯着天花板发愣。
良久,郁枳夏轻声回答:“也许吧。”
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好不容易才牵住的手,哪能说放就放。
桑可甜立刻嗅出故事的气息,凑近追问道:“我想听!”
郁枳夏看她那八卦的样子,故意别过脸:“偏不告诉你。”
“知知~说嘛说嘛~”桑可甜拽着郁枳夏的袖子晃了晃。
郁枳夏拗不过,只好三言两语讲了个大概。
桑可甜听完瞪大眼睛:“天,这男的是海王吧!”
接着拍拍郁枳夏的肩,一副义气模样:“放心,姐妹手上以后有资源,肯定先帮你物色。”
“前男友拜拜,下一个更乖!”
郁枳夏终于被桑可甜逗得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这半年里,桑可甜还真把这事儿当真了,陆陆续续给郁枳夏推了好几个人的联系方式。
有她德国同学彬彬有礼的哥哥,有同在慕尼黑读博的学长,甚至还有她爸生意伙伴家刚留学过来的儿子。
不过,郁枳夏都一一婉拒了。
每次桑可甜兴致勃勃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
郁枳夏不是摇摇头说:“最近实验太忙”,就是笑了笑回一句:“感觉不太合适”。
几次之后,桑可甜撑着下巴看着郁枳夏,长长叹了口气:
“知知,你这不是在拒绝他们,你是在拒绝开始呀。”
郁枳夏只是垂下眼,轻轻搅动杯里的咖啡,没有接话。
窗外的慕尼黑天空,又是一片熟悉的阴沉。
桑可甜总说:慕尼黑的天气太冷了,得去恋爱。
爱情是生活里最暖的调味剂。
可郁枳夏心里那场旧雨,好像从未真正停过。
量子信息工程的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郁枳夏索性把自己埋进实验室和图书馆。
忙着,就不会有空闲想起从前。
日子像上了发条,在论文数据和代码之间高速运转。
窗外,慕尼黑的天气依旧狂风暴雨,雨水敲打着玻璃,空气中满是湿冷。
一转眼,竟这样过了五年。
2024年临近春节,桑可甜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登机前,她拉着郁枳夏的手依依不舍:“知知,你开完会从莫斯科回来,一定得来新城找我!”
郁枳夏笑着点头:“知道啦,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去吃正宗的羊肉串、大盘鸡、炒米粉……”
郁枳夏把记忆里关于新城的美食一口气报了个遍。
桑可甜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还要去阿勒泰滑雪!说好了,这个假期你都是我的!”
说话间,桑可甜故意露出坏笑:毕竟上个假期郁枳夏是陪着另一位闺蜜戴采妮过的,这次可轮到她了。
“好,好,”郁枳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那我就尽情期待了。”
两人在安检口前最后拥抱了一下。
一个转身走向回国的航班,一个将随导师飞往莫斯科,参加学术会议。
☆
波士顿的十二月,道路两旁的树枝上满是积雪。
狂风敲打着实验室的窗户,引得莫江屿从屏幕显示的复杂编码模拟图上转移了视线。
窗外白雪皑皑的景象,将他的思绪飘远。
五年了。
从莫江屿踏上赴美航班,试图在这里找到郁枳夏开始,已经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