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里,莫江屿查遍了燕大所有赴美交换留学的名单,多处侧面打听询问,都没有结果。
他知道,郁枳夏在躲着自己。
五年足够改变许多。
王洝在这五年里结婚生子,莫小贝也顺利从美院毕业。
莫江屿也曾悲观地设想过:
或许郁枳夏身边早已有了新的人,甚至,已经步入了下一段安稳的感情。
可,他不甘心。
☆
午餐时间,林浩和研二的小师妹在食堂偶遇。
见莫江屿路过,连忙叫他坐过来。
三人在食堂角落里闲聊了起来。
林浩舀了勺沙拉,感慨道:“听说吴大师兄又去德国,堵魏师姐的门了?这都毕业多少年了。”
小师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他活该。”
“当初魏师姐和吴师兄在陈延老师这儿读书时是神仙眷侣。后来毕业一起回国,两人都在高校任职,多好的前途。”
“结果呢?没过几年,趁魏师姐外出学习时,吴师兄就跟自己带的研究生不清不楚。”
“全院的老师领导都帮忙掩护,后面直到把研究生的肚子搞大了,魏师姐才知道。”小师妹气愤地说。
“确实,太坏了。”
林浩表示赞同:“加上魏师姐那几年申请的课题项目,总被‘论资排辈’的压着,她心灰意冷。”
“逼得魏师姐最后,直接带着整个课题组去了TUM。”
“女人啊,还是得自己手里有东西才行。”小师妹说到这里不经感慨。
“听说魏师姐去了TUM后,连着发了好几篇Nature,势头很猛。”莫江屿终于赶上了话题。
林浩点了点头,问他:“去年斯图加特那个会,你去了吧?”
“没有,我那时候被安排去了TUM。”莫江屿如实回答。
一旁的小师妹说道:“我去了!有特别多的大佬。”
“当时,魏师姐组里有个师妹做报告,气质挺特别的,话少,但问题都点在要害上。”林浩回忆道。
小师妹见状打趣道:“哟,林师兄记得这么清?叫什么呀?”
“好像叫,郁枳夏。”
“对,郁枳夏。”小师妹兴奋了起来,“我记起来了,是一个清冷离疏却温柔的女生。”
莫江屿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原来她在德国。
☆
夜幕降临,莫斯科夜空中雪花如约而至,纷纷扬扬地飘落。
很久以前,有个人说过:下雪才是冬天来了的标志。
一切不愉快都会在下雪时消散。
会么?
莫江屿仰头看着夜空中星星点点落下的雪花,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在手心里渐渐融化,冷空气里的寒冷,让它们注定不能长久停留。
远处高耸的国立大学建筑群在寒冷的夜色中庄重威严。
今晚在这里举办着第15届量子信息科学交流会。
“郁师姐,我们和魏老师刚进会议厅。你在哪里?”同组小师妹发来信息。
“在B区。”郁枳夏回复。
这场汇报是这次学术会议里最重要的一场,汇报人是来自Harvard的陈延教授。
人称外号:活得参考文献。
也是郁枳夏导师的导师。
全英文的学术内容密度很高,郁枳夏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快速记录,同时将没完全听懂的几页PPT也拍了下来。
中场休息时,倦意阵阵袭来。
郁枳夏和小师妹一起走出会议厅,来到楼门口长长的台阶上。
郁枳夏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
她抬头望去,莫斯科的雪正纷纷扬扬落下。
“师妹,你听过一句诗么?”郁枳夏忽然开口。
“什么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郁枳夏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点,轻声说道。
“共白头?”师妹苦笑了一下,“这书再念下去,我头发都要掉光了,还共白头呢。”
郁枳夏不由笑了。
一支烟燃尽,师妹嘀咕着“还是困”,便转身进楼去找茶歇处还有没有泡好的咖啡。
黑夜白雪纷飞的夜色里,郁枳夏独自站在俄式建筑大堂的门廊下。
指间的烟明明灭灭,雪落在她肩头,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
那枚她一直戴在锁骨正中的星星项链,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细细的银链毫无预兆地松开,那颗小小的,曾贴身温热的银色星星,直直坠进脚边洁白的积雪里。
它没有停下,而是顺着冰冷的石阶,一级、一级,轻盈又固执地向下滚落。
最终停在几步之下的台阶转角,半掩在雪中,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郁枳夏怔怔看着雪地里的那点微光,没有立刻去捡。
冰凉的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
郁枳夏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该释怀了。
也就在此刻,一双修长的手从雪中拾起那抹微光。
莫江屿抬起眼,一步步踏雪走上台阶。
雪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温柔的注视里。
莫江屿将掌心的星星项链托到她眼前。
目光落在她指间的烟上,又缓缓移回她眼睛。
“怎么,”熟悉的嗓音在风雪中传来,比记忆中更沙哑:“在国外学会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