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童话般安宁的精神世界,六道骸伫立在边缘,仍然是无声地窥伺着。
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彭格列十代,自此身为非术士却有了比顶尖术士更加周密的防护,永远不必担心被人以幻象蒙蔽、永远不必再惧怕精神的攻击,甚至在遭逢此变后连身上浮动的炎压都有了提升,几成质变……
然而那份失去的痛苦穿透了精神与肉/体的联结,汹涌地在精神与现实中共同流淌着。
在黑暗之中,六道骸的面上无声地浮现出一抹冷笑。
蓝发的青年勾了勾手指。精神力稍一拟出略带攻击性的架势,无知无觉的女孩便敏感地歪了歪头,单纯地托着沢田纲吉的脸庞、任由那些泪水绵连滚落的细瘦手掌也多了几分力气,将沢田纲吉往上轻轻一推。
只是一刹那,沢田纲吉就被推出了这片精神世界,连带着六道骸所处的边缘也倏而隐没,倒逼着幻术师不得不也离开这里。
下一秒,他们已经在现实世界中对视。
“沢田纲吉。”六道骸的声音轻柔低哑,好似在这一瞬间已经有无形的藤蔓虎视眈眈地将要攀附、拧紧,“你不想为那孩子报仇吗?”
“还是说,光是从白兰那边逃出生天,对你而言就已经够了?”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
他不是那种聪明的天才,但也算不上蠢笨——即使对于所谓术士仍然一知半解,也已经不难拼凑出库洛姆如今的真实情况。但或许是泪水直至现在仍然无法断绝——或许是他始终理解不了、成为不了黑手/党,所以在这一刻,他比起激动或警惕,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乏。
因此他笔直地注视着那双诡异的异色眼眸,试着扯了扯唇角,却最终只能带着僵硬的脸部肌肉,陈述道:
“你,还有你们……从来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地,将凪作为黑手/党看待啊。”
可是。
“她不是为了保护boss才这样做的,是为了保护朋友才这样做的!”在那些剔透的水光里,逐渐有金红的光芒在青年的眼中显现,那些在痛苦之下隐忍的怒意,正如海浪一样猛地拍击上来,“我和白兰之间,在他对妈妈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和解的可能,不需要凪再来添砖加瓦。”
“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六道骸。凪,到底,能否,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是的。这个世间就是有这样的人。无论是那些真假难辨的“记忆”里的十四岁少年还是这个真实存在的废柴青年,沢田纲吉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最完美的防御已经放在了眼前,也仍然执着、仍然胆怯,只紧紧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人,没有野心到了可怜可笑的地步。
那些发言、那些选择,乃至现在这些倔强的反问,都真实到刺眼,以至于靠近在这边缘的人都几乎要被这无伪的诚恳所烫伤。
六道骸的唇角完全拉平了。
他冷淡地叙述道:“——我无能为力。”
“……但是,我也确实有所猜测。”
“沢田纲吉,无论你如何作想,库洛姆因你才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是事实。”六道骸道,“她因你的孱弱才萌发了保护你的意志,又因为这份意志而舍弃了身躯。”
“你影响着她,她回应着你。换言之——”
六道骸垂下眼,轻柔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