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月后,希尔格林再度见到小牧师。艾洛尔瘦了,略长的金发扎成了马尾,灰扑扑的背包看上去很久没有用法术清洁过,几道伤疤横亘在攥住的那只手上,露出的暗红血痕已然干涸。夜之子伸手去接背包,意外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他担忧的望着我,“很累么?我帮你……”
我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做出这个决定是需要万分勇气的,即使已在脑海中演练了不下千遍,却还是不敢直视希尔的眼睛。
“我有话要和你说。”
舔了舔干涩的唇,我听见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沾满尘土的靴子在洁净的地毯上烙下了两个清晰的足印,于是我又后退一步,试图覆盖它。
和希尔之间的距离已经很遥远了,表面看上去地毯依旧光洁如新,心头的惋惜之情因此也淡了几分:完美的东西合该完美,破坏完美即是一种原罪。啊艾洛尔,还好你没有轻易犯罪。
低头踌躇的间隙里,希尔格林似无头苍蝇般惶惶不见出路。
——“你会离开我吗?”
——“你会相信我吗?”
两个声音隔空交织。
小牧师遽然抬头,猝不及防地与希尔格林对视。对方还穿着不合时宜的鹅黄色蕾丝围裙,烟火气染上了他的眉眼,惹得人过分温柔。我瞧不出希尔与分别时有什么不同,也许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他还会这样继续好看下去。
和我不一样。
2.
“你说什么?”
几秒后我反应了过来,有些认真地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希尔的担忧压弯了眉梢,他像是想抱一抱我,脚尖却留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
[他在等待你的指令。]
“过来。”
希尔格林没有动。
银发的夜之子像是一座沉默的活火山,内里的岩浆马上就要迸发沸腾。他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呐喊声于脑中不断地回响,逼迫他将眼前人即刻撕碎入腹——直到小牧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把沾满尘土的背包放在了远离地毯的角落,然后重新覆盖上了先前的脚印。
心脏瞬间偃旗息鼓。
“是我让你如此没有安全感吗?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伴侣。”
我顿了顿,第一次用这样一种暧昧的词语形容我们的关系。
然后,夜之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3.
希尔同向日葵似的,死死咬住我不放,直到面前的人露出了笑容——一个温和的、有甜甜梨窝点缀的微笑。
“可以为我施放清洁术法吗?迎接一个干干净净的艾洛尔。”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抱怨:“背包太脏啦,实在没有地方落脚。”
见那人还愣着,我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希尔?”
过了五秒,甚至是十秒,眼前的人方才有了动静。
我很少见他施放法术,是以连衣服什么时候变得干干净净的都不知道。
竟、竟然结束了?好迅疾,这就是传说中魔剑士的实力吗。
希尔机械地执行着[过来]的指令,他一向对我的要求来者不拒,无论是不要跟过来,还是不要吻我。
“艾洛尔。”
他终于说话了。
“你离开了三十三天,杰拉然有六天下雨,五天阴,其他时候都是晴天。”
“铁匠铺的日薪是五十铜币,我每周四去集市采买,路过达莉斯塔小姐的牛奶铺时,都会买一提最新鲜的牛奶。”
夜之子捧着钱袋,告诉我里面还剩十七枚银币。
“新的菜谱已经贴好了,你告诉过我要好好吃饭…”
希尔格林说:“我有努力按时吃饭,但一个人总是没有食欲。”
他做了一个不怎么成功的微笑:“可能天气太热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现下是何表情,我的嘴唇张了又合,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对不起,希尔。
他的手心很冰,像含羞草一样迅速勾住了我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