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木的化身栖居在树木之上,自树上看世界,天地广阔无边,如此浩渺。
可那些微小的点仍是如此迷人。
苍木从树上跳下,和来到这里的人玩耍了一会儿,也许不只一会儿,而是很久。
久到祂有点不知道做什么。
一直同祂相伴的白泽问:“你要和我一起看看其他的地方吗?”
苍木欣然应允。
祂们和友人告别,离开了此界。
星海遍布的光辉如此明亮,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
可在穿越群星的时刻,时空的乱流碰撞在一起,上一刻与祂一同的白泽,被星轨冲撞开。
祂朝祂伸来的手,苍木未能握住,就这样跌落到了世界中。
白泽同祂飞跃,也迷失在寰宇,未能相见。
*
在空无的小世界里,受了重伤的苍木无力地任由根源被世界吸收,自己也借此稳固。
祂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江陵也同样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故事。
他看到他最熟悉的天道,伴随着群星一吐一吸,天河闪闪烁烁,沉默地回归,又再度落下。
苍木也从天道与上界勾连的刹那,终于窥见祂再也没见过的白泽死在了一个小世界。
祂的角化作弓箭,将金乌从天上射落。
苍木听见不甘不愿的万千哀鸣,看到鲛人落下的那滴泪珠和永恒的诅咒。
那些比时间更长的同伴,到头来只化作叹息。
一切盛极而衰。
这更像是苍木的梦,祂关于天地初开的梦。
梦中的悲伤同宇宙一样无穷尽。
江陵感受到这绵延漫长的悲伤,从这悲伤中回过神,终于挣脱了束缚,对着苍木道:“您不必帮他,也不必回忆这些。”
这样的回忆只会是一种痛苦。
被天命束缚住的苍木、成为天道养料的苍木摇了摇头:“这不是回忆。”
“那您想说这是过去吗?”
“我不相信。世上从来没有人能够轻易倒转光阴。”江陵说,“我认为您也不该轻信这些。”
苍木只是抖了抖树叶。
江陵知道了祂的回复:“好吧。”
在这场梦中,他掌握天道后,所有光阴对他皆是虚妄,他没有再往前推光阴,直接越过光阴。
然而时光跳跃到他的点,江陵所处的那片树叶,从苍木身上落下了,轻飘飘地往人间飞去。
*
又是一阵眩晕错乱感,比以往更为严重。
无数的镜子碎片硬生生扎进脑海。
江陵睁开眼时,看到满天的华光在旋转,落在这结界遮蔽的冰天雪地里、滑落到他的身上。
一切冰雪雕刻的景色被笼罩在紫色的罩子,那般完美无瑕。
江陵的眼底掠过这景致,感到一阵荒谬错乱。
纵然他后来挥一挥手就让阵法破裂,让千年玄冰消散,改变了此地许多风光。
可他也不会认不出这是何处。
他从这冰天雪地的广场中起身,那些华光仍然毫不吝惜从穹顶,洒在冰面的人上。
江陵走过这冰面,踩过自己的倒影,没有任何表情。
他越过剔透的冰面,穿过无形结界,下沉再下沉,然后果真在地底看到冰棺。
他朝冰棺深处看去,在冰棺中看到人影。
馆中少年闭着眼,如这座空城中霜雪雕刻的冰像,没有呼吸。
江陵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棺材的门,冰块触碰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棺门被推开的刹那间,因果如一条细线,将不该存在的两人连起。
细线牵动,冰棺里的少年睁开眼,与江陵对视刹那,慢慢坐起。
他看见了卫琅。
我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