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这种玩笑了,陆先生——陆兰庭,你在干什么?!”
陆兰庭鼻尖几乎贴上她颤抖的睫毛,湿热的气流在肌肤上窜乱。
“实话告诉你,陈望月,我刚刚关掉了自动驾驶模式。”
“我停止操作的话,你可以想想后果。”
“现在,要么你握住襟翼调节杆,让这架飞机听你指挥,要么看着我们变成明天的头条讣告,你放心,有我在,陪葬的规格会很高,你不吃亏。”
“你觉得最新的战机编队护航,够不够排场?”
她死死抓住座椅边缘,“不可能,你想死别拖我一起,回去!回去握操作杆——陆兰庭?!”
像是在印证陆兰庭的话语,机身猛然倾斜超过四十五度。
警报红光爆出尖锐的咆哮。
机舱急速颠簸。
高度表数字疯狂跳动。
挡风玻璃里灌满嶙峋的黑影。
陈望月的瞳孔里倒映着急速逼近的山体。
裸露的岩层在挡风玻璃上裂成獠牙状阴影,松树梢在等待着与机翼的亲密接触。
如果不及时转向,唯一的后果是机毁人亡。
游轮上噩梦般的回忆瞬间涌上脑海,耳朵发出剧烈轰鸣,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与海水灌入的声音在耳蜗深处复苏。
胆战心惊。
颠簸里她的脑袋撞上陆兰庭的胸膛,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带她抓住操纵杆,手掌覆上她手背,“不妨赌一把,看是我们先碰到死神,还是你先掐断它的喉咙。”
陈望月在他怀里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
陆兰庭却大笑,左手运作飞快,在短短数秒之内掠过至少二十个操作按钮,右手带着她压死节流阀,“不想和疯子死在一起,就听我的。”
“现在,往回拧半圈——”
陆兰庭的吼声混着金属摩擦声砸进耳膜。
陈望月发狠把全身重量压向航向钮。
“继续压住,陈望月,把你吃奶的力气拿出来!”
痉挛的手指被死死地扣住,陈望月指甲掐进操纵杆胶套,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现在,拉!”
陆兰庭的吼声砸碎警报。
右舵踏板被卡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海拔500米。
650米。
仪表盘红光疯狂在最后的安全阈值上闪动。
“往左边!”
陆兰庭引着她撞向中控台,两个人的指节险些因为用力过猛撞出淤青。
700米。
800米。
支架缓冲器爆出液压油沸腾的嘶鸣。
防风林在舷窗外扭曲成无数条绿色鞭影。
最近的树干枝叶碎屑暴雨般砸向机身,最后却有惊无险地擦过。
这算是……得救了吗?
陈望月听见自己喉间溢出恐惧的呜咽,可陆兰庭容不得她半点懈怠,他的膝盖抵着她左腿的支架,“不要分心,看仪表,高度还在可控范围!”
机身堪堪擦着裸露岩层掠过的刹那,陈望月看清了山体裂缝里惊飞的鸟群。
他们距离机毁人亡,只差一点。
机体重新向上爬升,她还来不及产生劫后余生的庆幸,陆兰庭突然松开所有操控。
陈望月本能后拉操纵杆,飞机近乎垂直地冲上云层。
过载的重力将两人压进座椅,后颈沾满交缠的汗水,陈望月再度重重撞上他胸膛。
制服下的心跳居然比自己还快两拍,仿佛这场疯狂的教学实验里,他们共享着同一具失控的躯体。
“做得好。”
心跳声被引擎轰鸣盖过,陆兰庭的呼吸悬停在她耳边,“发现了吗,望月,现在,你的脉搏和这架铁鸟是同频的。”
千米高空,再庞大的建筑物也缩成蚁群,繁华夜景的灯火不过散落的萤火,在自然的伟力下,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城市竟如此渺小。
他一根根掰开她泛白的指节,将沾满湿汗的掌心按在脖颈,“你看,你讨厌的那些人和事,现在连麻雀翅膀掀起的风都算不上……”
话音卡在半空。
陈望月抬掌狠狠扇向他的脸。
她一字一顿,“你根本没关自动驾驶。”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句。
陆兰庭压抑地倒吸口气,顺从迎上,侧开火辣辣的脸颊,他在她掌心轻吻了一下,声音里甚至还含着低低的笑,“果然瞒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