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有了打算?”莫霜问道。
祁昭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随手从瓷瓶中抽出一束芍药花,搁在桌案上,指尖慢慢转了一下花茎。
“明日便是万花节,我会放出消息,太子已得医治圣上的秘药,将与太子储妃共游月明湖,普天同庆,到时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欧阳忆雪拿起那朵芍药花,在指间随意转了一圈:“你确定他们会上钩?”
“八成,”祁昭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有人很想要我的命,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语气很平淡,可欧阳忆雪还是看见他按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近两日,他总被断断续续的梦境缠住,那些梦断断续续,残缺不全,却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也意识到不能再一直处于被动之中,这一次,他会先出手。
“不过忆雪姑娘放心,我会派足够多的暗卫护你周全。”
“无事,”欧阳忆雪放下花,“护好你自己就行。”
“啪”的一声轻响,莫霜将一把银色宝剑搁在桌面上。祁昭一愣,看向她,莫霜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让人动的人。”
人族再精于兵刃,也是以肉身相搏,对上灵力也只是以卵击石。
祁昭早已察觉这几个人的身份不简单,此刻也不再多问,只笑了笑:“那便多谢各位了。”
离凤阳城十里之外的小镇上,灰白的炊烟从低矮的屋顶间袅袅升起。
萧湛风一行人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落脚。三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坐下,桌面上摆着简单的清粥馒头,糊糊蹲在桌角,小爪子捧着一块馒头,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萧湛风刚端起粗瓷碗,忽听得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及近,至少有五六匹。
他放下还剩一半的馒头,正要起身去看看,门帘已被掀开,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大步踏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
那人扫了一眼堂内稀稀拉拉的几张面孔,手一扬,一张画像“唰”地展开,画上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
“诸位可曾见过这画像上的人?”
堂内食客纷纷摇头摆手,连声称:“没有没有……”
男子猛地收回画像,冷哼一声,面色阴沉,转身走了两步,却在门口忽然停下。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如钩子一般,从每一张脸上刮过去,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披着连帽斗篷的纤瘦身影上。
四周鸦雀无声,男子脚步声越显沉重,越来越近,那身影隐约可见一丝丝颤抖。
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上那人的肩膀时,另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恰好卡在骨节交接处,疼得他瞬间龇牙咧嘴:“你是谁,放开放开放开!”
萧湛风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移到了他身边,面上并无太多波澜。他微微侧身,将那人挡在身后:“这是我的朋友,你想做什么?”
方才那人要靠近之时,栖梧感觉到自己手臂被拉扯了一下,随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求你救我……”
她忍不住想要起身,身旁的羽清及时拉住了她,朝着萧湛风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瞬间起身移步女子身边,阻止了那男子。
男子揉着手腕,心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怕不是好惹的主儿,连忙挤出几分笑意:“在下也是找人心切,看这位姑娘身形挺像,不过就是想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
羽清与栖梧也站起身来,挡在斗篷女子身前。
羽清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她是我们同路的,染了风寒,怕传染旁人,才独自坐在那边,你们认错人了,请回吧。”
男子讪笑几声,带着那群手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门帘一落,他的骂骂咧咧便从外面模糊地传了进来,渐行渐远。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斗篷下那只一直攥着短刀的手才慢慢松开,大喘着气。
以防那群人再回来,羽清和栖梧将她带回了客房,她摘下兜帽的瞬间,烛火照亮了她的脸,正是画上那个女子。
羽清递给她一杯热茶,在她对面坐下:“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追你?”
她接过茶杯,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声音:“我是肃王府的……庶女祁玥,也是今年的万花圣女,明日便是万花节,我本该坐上花车,受万人瞩目,为凌国祈福,可是……”
祁玥的手开始颤抖,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几次欲言又止。
知道她在害怕,面对他们也有顾虑,羽清握住她的手:“既然没有别的法子,不若试着相信我们。”
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祁玥心中所有的顾虑都抛了去。没错,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如今摆在自己眼前的选择,说不定便是上天留给她的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