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之上黑影倏然涌出,动作迅疾如鸦群掠空。最前面的四人同时甩出长绳,绳端铁钩精准地勾住人群中央那顶轿辇的横梁,用力一扯,“砰”的一声,轿辇四分五裂,碎木飞溅,露出他们要寻找那道身影。
祁昭与欧阳忆雪在轿身碎裂的刹那同时拔出长剑,腾身而起。剑光一闪,已将最先扑来的两名黑衣人踢翻在地。其余黑衣人立刻收拢阵型,齐齐扑上,却不料,那些本该退避的“百姓”竟从袖中抽出两把短剑,反手迎上,展开更为迅猛的反攻。
暗卫们训练有素,双剑在手,进退如风,瞬间便将黑衣人的攻势压了回去。为首的面具人退至战圈边缘,那双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盯着祁昭,眼底恨意翻涌。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祁昭专门培养的暗卫组织,以短剑为器,便于藏匿,杀人于无声。此番调来的数量远超平日,分明是有备而来,他中计了。
他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一只短哨,用力吹响。刺耳的哨音划破夜空,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的阴影中跃出,局势瞬间又有了扭转。
中计了又如何?他这次为了取祁昭的命,可是召集了所有人手,留有后手以备不时之需,就不信这一次,他还能失手!
祁昭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到底与我有何仇怨,费尽心思也要取我性命?”
眼看就要将这群人拿下,不想此次为要他的命出动了如此多的人,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不怕自己受伤,却担心连累身边的人。
暗卫一个个倒下,莫霜与小翎击倒近身的敌人后,退至祁昭和欧阳忆雪身边。
莫霜手腕一翻,银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出一道冷冽的光痕:“看来,是得动真格的了。”
仙门有令,不得取人族性命。是以方才的战斗她们都有所保留,只在暗卫身后协助,耗尽敌人的体力。可如今对方摆明了要以命相搏,她们若再留手,倒下的人只会更多。
不取人命,可没说过不能将他们打残。
她偏头看向欧阳忆雪,后者点了点头:“放心打,我保证不让他们死。”
欧阳忆雪亦上前道:“放心打,我保证不会让他们丧命!”
“好,”莫霜回以一笑,“退后。”
在身后的祁昭等一众人族惊讶的目光下,莫霜收回银剑,飞身而起,悬停在半空中。她的脚下似踏着一轮银色的光晕,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四周的气流骤然凝滞,风刃在虚空中汇聚成形,凝成千百支细如针尖的剑气。
她指尖一落。
万剑齐发,精准地绕过所有暗卫的身体,堪堪擦过那些黑衣人的臂膀、膝弯、肩胛,刀刀入肉,却无一致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衣人伤痕累累,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翻滚,苦不堪言。
胜负已分,莫霜落地,随手收了灵力,视线落在那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面具人身上:“他应该就是主谋。”
“拿下。”祁昭一声令下,两名暗卫上前钳住那人的双臂,将他押至祁昭面前。
祁昭伸手欲摘下眼前之人的面具,方触上之际,忽然空气中一股灵力涌动,两人就此一动不动。
不只他们,那些地上翻滚的的黑衣人,疲惫不堪的暗卫,甚至空中的飞鸟,飘零的落叶,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住了。
莫霜三人背靠着背,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
“是魔气。”莫霜的指尖已重新扣上剑柄。
“又是那老头?”小翎一想起那张脸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口火。
欧阳忆雪没出声,她的心一直在狂跳,似是要有什么不好事发生。她亦有预感,这个魔气,或许不是付伯深,而是他!
一阵细风拂过,撩动她耳鬓的碎发。弹指之间,一道黑色身影在她身前显现,腰间被人一揽,整个人被稳稳捞起。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张脸,人已被带着腾空而去。那道身影快得像一阵风,掠过房檐,掠过街巷,眨眼间消失在了月色尽头。
“忆雪!”莫霜几乎在同时追了出去。
小翎刚要提步跟上,周围那层被静止的空间骤然恢复了流动。可紧接着,十多名魔兵凭空涌出,围住了去路。
付伯深拄着蜈蚣杖从魔兵后方缓步走出,满脸笑意,却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眨眼睛忽又多出这么多奇怪的人,恢复后的祁昭意识到不对,收回手,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忽然出现的颇为诡异的“人”,已不见忆雪与莫霜二人,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慌乱。
瞥见小翎正死死盯着那个老人,显然认识那人,他立刻抬手示意暗卫戒备,自己握紧长剑,立于小翎身前,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远处的拐角,一道白色身影匆匆溜走。
喧闹的主街上,万花圣女的马车仍在缓缓前行,灯影摇曳,花瓣飘飞,离月明湖已只剩半条街的距离。
突然,一个白衣女子拨开人群冲到了马车跟前,气喘吁吁,面纱被呼吸打湿,贴在她脸颊上,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
莲花马车被迫停下,人群中一片哗然,皆是不明所以。
护卫们正要上前阻拦,羽清已先一步赶到她身边,扶住了她:“你不是去报信了吗?”
面纱下的女子正是本该在花车上祈福的万花圣女祁玥。
“太子表哥分明是在引出谋害他的人,已经擒住了他,我以为无事了,可……”
她的眼里满是惊恐,喘了好几口气才接着道:“我亲眼看见,那些人忽然一动不动,然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将太子储妃给劫走了,她的一个同伴也追了去,接着又出现了好多奇怪的人,还有一个老头……”
“遭了!”
祁玥话音落下,羽清便已猜到她口中的老头就是付伯深,他竟也追到了这里,忆雪又是被谁劫走了,她们那边的处境定是万分危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羽清飞身往那处赶去。